□向贤彪
打儿时起,我就喜欢读书。上小学时,用省下的零花钱买了一些小人书和儿童读物,父亲用旧木板为我做了一个两层书架,置放在床头,这是我最早的“书吧”。
入伍到部队后,我比同年入伍的战友多一样东西,就是托人用废木板做的书箱。平日里,我将书箱置放在床铺下,随手就可抽出几本,晚上熄灯后,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
后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十平方米的斗室,里面除了一张单人床外,就是增添了几个书箱,将其重叠起来,占据了房间的半壁江山。每当夜深人静时,四周一片黑暗静寂,唯有我这间斗室里还亮着灯。好几次惹得不远处哨兵犯难,以为房间的主人是否失眠了,便作为重要情况汇报到领导那里,好在领导了解我,只是叮嘱夜里别看得太晚了。
以后,住房条件逐步改善,每当乔迁新居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关注客厅的布置,更无意卧室的摆设,而是打造一间可意的书房。这是件乐事儿:一面墙壁清空,摆上新做的书柜,将平时积攒的书籍,一本本摆上去,用笔写上类别:理论类、文学类、写作知识类……像是给书籍分了宿舍。
后来,妻子和女儿也成了爱书一族,随着她们藏书的增多,就难免发生“领土之争”。好几次,女儿将我的书挪动位置,害得我寻找不到,生气地把她的书统统下架,弄得女儿十分委屈,嘟囔道:“老爸真霸道!”妻子出面调解,让我将书柜腾出一层,专门供女儿摆书。过后,又找来一些木头和砖头,在书房里砌了一个“书床”,“领土之争”才得以平息。
再后来,房子更大些了,便有了三处书房,一处是正规书房,与主卧并列,推开卧室门便直接步入书房;第二处是客厅,将沙发背后的一面墙壁全做成了书柜,颇有顶天立地的气势;第三处是在楼底一层的车库里,置放了十多个铁皮柜,专门存放早些年读过的书。
书房多了,但主要读书和写作的场所还是与主卧相连的那间书房。每天早晚,我都会走进书房,摸摸这面墙的书,转转那个书架,一股书籍味扑面而来。尽管时下读书的方式多种多样,但总觉得拿一本纸质的书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文字终究是要落在纸上的,有了可以触摸的实处,才有温度,心里才踏实。
书房升级了,读书的意趣和层次也随之提升了。儿时读书,只是兴趣使然,“捡到筐里都是菜”;中年读书,多了一些功利色彩,或为求学历、评职称,或为应付检查;如今步入老年,没有了压力,只求在每一次翻页间,守住那份踏实与安宁。毕竟,读书本就是一场与自己的对话,这一刻的安心与宁静,与外面喧嚣的世界拉开了距离,渐入陆放翁说的“岂无案上书,可与共寂寞”的意境。
古人常为自己的书房取个名字,犹如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像刘禹锡的“陋室”,陆放翁的“龟堂”,翁同龢的“瓶隐庐”,还有什么“悠斋”“骐骥斋”“跬步斋”等。我也附庸风雅一回,为自己的书房取名为“逍遥斋”。每每置身于书房,心中便荡漾起一种归属感,或抽出一本书展读,或拿起笔随心所欲写点东西,或伫立窗前,看看窗外的玉兰花,听听树上的小鸟啼鸣……别提多么自在逍遥,多么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