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珊

母亲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我教过的使用方法，她经常转头就忘了。有一回，她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几分慌张，说微信发不出去，让我教她怎么处理。我在电话里一步一步地教，母亲在那头不停地“捣鼓”，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里才传来她的声音：“可以用了。”之后趁假期回了一趟家，我拿起母亲的手机一看，原来是内存快被占满了，难怪手机总是卡顿。

我打开微信，打算帮母亲删除一些无用的信息，才发现占用内存最多的是我和她的聊天记录，对话框里密密麻麻全是母亲的叮咛，长的短的都有。那些我平时随手发的照片、视频，母亲也将它们保存着，其中一张照片的发送时间已是六年前。见我打算清理微信消息，母亲赶紧提醒说删些她与其他人的聊天记录就好，我和她的对话可不能碰。

母亲向来如此，对待自己的事总是敷衍，可与我有关的，她事事上心。自从我离开家去外地上大学，她便不再天天费心烹煮三餐，有时她会在午饭多做点菜，然后吃一半，留一半晚上继续吃。但只要知道我要回家了，她肯定提前好几天采购食材，之后每天准时下厨，用心烹煮各种我爱吃的菜。

今年寒假回家，刚一进门，我便看见母亲坐在客厅剥花生。电视关着，手机也搁在茶几上，她手指不停剥着花生，剥下的壳堆了满满一盆，那一刻，整间屋子的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瞧见我回来了，母亲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来接过我手里的箱子，她的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像揉皱的纸。那天晚上，母亲做了四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吃饭时她的筷子就没停过，一直往我碗里夹菜。直到碗里的菜堆得冒尖，她还在往里面添，那样子就像是想要把所有好东西都一股脑儿塞给我。

吃完晚饭，我想帮忙洗碗，母亲却不让。我只好站在一旁陪她说话，水龙头流出的水哗哗作响，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今天排骨涨价了，比昨天贵了一块五；又提起邻居家的猫生了三只小崽，每天“喵喵”叫个不停；还说起阳台上的那盆君子兰，好像要开花了。我安静地听着，水流声混着母亲的声音在小小的厨房里萦绕，听起来有些嘈杂，却让我的心觉得格外踏实。

那次临走时，母亲把一袋剥好的花生仁塞进我包里。“带去宿舍慢慢吃。”我嫌麻烦，摆着手说不要，可拗不过母亲，最后还是没把那个袋子掏出来。见我不拒绝了，母亲又把提前做好的一堆点心塞进包里，直到拉链快要拉不上了，她才停下。

等我坐上班车，把头探出车窗往后望，才看见母亲仍立在进站口。她身子微微前倾，不停朝车子离开的方向张望，一瞥见我的身影，她连忙抬手挥动，高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那一幕猛地揪住我的心，鼻子也不由得发酸。

回到学校，我把那袋花生仁从包里拿出来，一打开，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定睛一瞧，我发现每颗花生仁的皮都被搓掉了。我从小就不喜欢花生外皮干涩发苦的口感，即使处理起来麻烦，母亲仍会按照我的喜好，每次都耐心把所有花生外皮一点点搓干净，只留干净饱满的果仁。

那天，我捏起一颗花生仁放进嘴里，起初尝到的是咸味，咀嚼几下，又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那一刻，我又想起母亲剥花生仁的身影，她似乎什么话都没说，却又好像把牵挂都藏在了这些细碎、用心的小事里，默默融进了我的日常。

（作者系仰恩大学新闻学专业2024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