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于油柑的记忆,是在泉州开启的。那是盛夏的一天,我刚抵达这座古城,因为感冒尚未痊愈,嗓子疼得厉害,游玩的兴致也减少了大半。
就近走入一家小店买水,或许是注意到我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店主把矿泉水放在收银台,关切地问:“你嗓子不舒服吗?”我付好钱,轻轻地嗯了一声。“那你稍等一下。”店主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里间,出来的时候,她把一个小罐子递给我,笑着说:“这是家里人腌的油柑,你带回去吃,治喉咙很有效。”我感激地接过并询问价格,她却连连摆手,更加用力地把罐子按到我的手里。
回到酒店,我立马取出那个罐子,拧开瓶盖,一股微酸的果香随即扑向鼻尖。估计是被盐水或者糖水浸泡了许久,瓶中的油柑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看起来甚是诱人。我用手拈起一颗圆润的果子放入口中,一股酸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口腔中,转眼间津液开始分泌,喉咙变得不再干涩,吞咽也顺畅许多。不知道是否因为油柑的功效显著,隔天我的嗓子竟然不再难受了。也是从那时起,油柑清浅的香气便留存在我的心里,久久挥之不去。
后来与家人一起来泉州旅游,我再次见到了这种水果。那是一个街边小摊,“油柑汁”的招牌立在摊子前,青绿嫩黄的油柑鲜果堆成小山。果子表面呈半透明状,凑近看,表面还布满着浅色的纹路,有些还带着如晚霞般的红晕,羽毛般细密的油柑叶散落其间,把一颗颗油柑衬得格外水灵。摊主是一位声音洪亮的老伯,他打开深蓝色的保温桶,用勺子麻利地舀出冰镇油柑汁装杯,又热情地递过来几颗新鲜的油柑,让我们尝味道。我把一枚黄绿色的油柑放入嘴里,初始的味道又酸又涩,但咀嚼几下,一股清甜便涌向味蕾,很快也冲散了酸涩的滋味。
可惜的是,油柑在我的家乡并无种植,山野阡陌,也难觅它的身影。每次想要吃上几口油柑或是喝一杯油柑汁,我都得特意网购腌好的油柑罐头或是冷冻鲜果。几年前,我去新加坡旅居,有次漫步当地的植物园,视线流连在各种陌生的植物之间:绢花质地的侧花姜、色泽醒目的猩红椰子、晶莹剔透的乌蔹莓、极致魅惑的蝎尾蕉……忽然,一棵正值盛果期的油柑树闯入视线中。风起那刻,玉雕般的果子在青枝绿叶之间微颤,几乎要将枝条压弯,那颜色浑然天成,带着阳光洒落留下的光斑,让我一看就挪不开脚步。没想到仅有数面之缘的果实,竟能在异国植物园里再度相逢,着实令我惊喜不已,之后还特意去市场寻觅油柑鲜果,买上些许品尝。当熟悉的酸涩回甘在口腔蔓延,也瞬间勾起我初次“邂逅”油柑的旧日回忆。
如今,我仍会定期网购油柑制品存放在家中,有时喉咙干涩或是胃口不佳,便要取几颗腌油柑吃,或是榨一杯油柑汁饮用。偶然在泉州初识油柑,让我记住了这种水果的独特口感,又将它纳入日常的饮食中,想来这就是食物带来的奇妙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