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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月13日

流 萤

□张 娜

(CFP 图)

总有一个夏天,会被叫做童年。

小时候,住的巷子有一排花墙,花开时,常招来蝴蝶、蜻蜓或一些叫不全名字的甲虫,甚是热闹。巷子里好动的孩子们,为这也没少挨过枝上的刺扎。对我来说,一天里最开心的就是夜色渐沉那个时段:花香阵阵袭来,此起彼伏的蛙鸣声在耳边响起,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奏响着夏天的交响曲。

大人们忙碌完一天,陆续搬着竹椅拎着小木凳,坐到家门前的空地里纳凉,左邻右舍摇着蒲扇,唠着家常。而我们这些小孩子,早就按捺不住,三五成群地玩游戏:捉迷藏、跳房子、丢沙包、踢毽子……运气好了,还能在花丛中捕捉到误闯进来的萤火虫。那时的夏夜,很多萤火虫像流线般飞来飞去,忽高忽低,忽疾忽徐,忽明忽暗,小小的精灵,像提着灯笼在夜色中飞舞。可爱的邻家小女孩奶声奶气指着萤火虫对我说:“看!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我抬头仰望夜空,满天繁星又多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闪闪发光。我大声招呼小伙伴们,一起捉“星星”呀!于是我们追逐着萤火虫,穿过长长的巷子,月光为我们照路,一只小小的亮闪闪的萤火虫可以让我们兴奋地追逐大半个晚上。那些夏夜,我们是离“星星”最近的人。

有的夜晚会发现,萤火虫多得不怕人,可以碰到我们的脸,撞入我们的怀中,这时候聊天的大人们会突然停下来,用大蒲扇往扑在身上的萤火虫轻轻一扇,弱不禁风的“小星星”们,马上落到了地上,我们就迅速弯下腰轻轻地捡起几只萤火虫装进透明的玻璃瓶里。更让我开心的是,有时蹑手蹑脚地靠近,小心翼翼地用手一捧,就能抓住好几只。看着它们在瓶子里一闪一闪,心里激动极了。但是不小心把玻璃瓶盖拧紧,第二天会发现里面的萤火虫都不动了,心里一阵伤心。以后我就把捉来的小精灵们放在火柴盒里,在火柴盒顶挖了几个小窟窿,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们放在那张“眠床”上横着的木板上,夹在妈妈放置的两个旧行李箱中间。老眠床罩着白色的蚊帐,吊着一支小风扇,开关一摁,嗡嗡作响,蚊帐晃着,火柴盒闪着光,我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古人说“昼长吟罢蝉鸣树,夜深烬落萤入帏”,那个时候的我,相信这世界的每一个夜晚,都有一场我看不见的盛会,世界赠我以虫鸣,蚂蚁在吟唱、蝉在鸣叫,草在泥土中结它的种子,而萤火虫正在某个角落奋力积蓄它的光。长大以后看了汪曾祺在《端午鸭蛋》中写道:“孩子吃鸭蛋是很小心的,除了敲去空头,不把蛋壳碰破。蛋黄蛋白吃光了,用清水把鸭蛋里面洗净,晚上捉了萤火虫来,装在蛋壳里,空头的地方糊一层薄罗。萤火虫在鸭蛋壳里一闪一闪地亮,好看极了!”不由莞尔一笑,感慨无论哪个年代,孩子的心性都是相通的。

夏夜扑流萤,是我们这代人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之一,可惜不知从何时起,曾经随处可见的萤火虫,渐渐淡出了我们的视野。现在的孩子大多听过囊萤夜读的故事,却从没见过萤火虫,更没享受过我们当时那种捉“星星”的纯粹和恣意的快乐。人总是在夏天,想起很多夏天,或许我真正怀念的,不只是小时候的夏天,而是那个拥有很多很多时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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