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记事起，我就知道周边每一户人家门口都有个碓臼，碓臼是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用具。你想想看，凡是需要粉碎的谷物，像玉米、地瓜、大豆、小麦、大麦……都可以交给碓臼处理，方便又实用，成了人们的得力“助手”，除却了肩挑背驮着谷物翻山越岭到集镇上让商家加工的麻烦。

碓臼是由花岗岩石头制成的，上大下小，大约到成年人的膝盖那么高，从远处看，就像一个面朝上的印章。俗话说：“好马配好鞍。”要我说，好碓臼要配好碓锤。碓臼锤，一般由青石制成，锤上安着一个挺长的锤把。锤把需长度适宜，太长，则拖泥带水，浪费木材不说，单是提锤下锤的一番操作都觉得费劲；太短，则相形见绌，握柄的两只手都没地方可放，不用说劳作的费力，单是碓锤一来一回的运动就让人踉跄不已。早些年没什么玩具，那些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常常将碓锤拿去玩，玩累了，也忘了碓锤的来处，最后便给弄丢了。因为害怕孩子们胡来，许多人家要把碓臼锤“请”进屋内，以免引起麻烦，毕竟这是一套完整的劳动工具，丢了任何一件都不行！

有段时间，电视里每天都播放连续剧《岳飞传》，播到八大锤相会的时候，我们几个孩子就想到碓臼锤了。纷纷将自家的碓臼锤提到打谷场上，学着电视剧里的英雄人物，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抡起石锤，兴冲冲地向着对方冲去，可苦于力气不足，往往冲了一半路程，就连人带锤坐在地上“呼呼”喘着大气了。有时也会遇到阿明或小肖的父母要舂谷物而找不到碓臼锤，站在那儿喊：“谁拿走了碓臼锤，快快拿来！”一听这喊声，我们知道大事不妙，便纷纷想要溜走，阿明或小肖会把碓臼锤扛在肩上往家里跑，嘴里还大声喊叫着:“贼人休走，岳云在此恭候多时了，快吃我一锤。”

那时，家家户户都养猪，猪的食量很大，大人几乎每天都要弄些碎地瓜给猪吃。一次，母亲把洗干净的红薯干放进碓臼，我提起碓臼锤就往下砸。未料劲使大了，把红薯干砸得飞出碓臼。母亲也不生气，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红薯干又都捡回来。

“孩儿，碓臼锤不能提太高，要砸慢一点，那样人不累，东西才不会往外跑。”母亲抚摸着我的头，笑着说。我按照母亲说的方法，又重新试了几下，果然，红薯干没有再飞出碓臼。

每年年关一到，我们就要舂一些绿豆、大豆、花生，再将舂好的绿豆、大豆、花生碎颗粒，用石磨推一下，各种粉就成了，它们的用途可大呢，各种各样的包子、丸子的馅料都要用到。

后来，有了磨面坊，用碓臼的人就少了。母亲知道我喜欢吃绿豆丸子，每年仍会用碓臼把绿豆壳舂掉，炸很多绿豆丸子，让我们带回去吃。

返家前，我常会打电话叮嘱母亲:“妈，您要等我回家再去舂绿豆啊！”毕竟母亲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那碓臼锤还是挺重的，我怕伤着她。母亲听了，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我们好多人在一起呢，再说我还没那么老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不累人，就当锻炼身体了。”

我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幅画面：几个老太太在碓臼边忙活着，她们一边舂着绿豆，一边晒着太阳，聊着天，欢快的笑声总是传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