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看见餐桌上摆放一盘美味的鱼,我总会忍不住回味藏在鱼头里的爱。
小时候家里的餐桌上,总少不了一盘红烧鱼。每到周末,我爸就从集市拎回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我妈系上围裙在厨房忙乎。等满屋子飘起酱香,一家人就围坐在小方桌旁,眼巴巴等着开饭。
鱼端上桌时热气腾腾,鱼身浸在深褐色的汤汁里,撒着翠绿的葱花。我和弟弟急吼吼地伸筷子,专挑鱼腹和鱼背的肥嫩肉。我妈总是笑着拨开鱼头,夹起两瓣雪白的鱼肉放进我们碗里:“快吃,这肉嫩,你们长身体呢。”
“妈,你不吃吗?”我含糊不清地问,嘴里塞满了鱼肉。
“妈不爱吃鱼肉,就爱吃鱼头。”她每次都这么说,然后夹起鱼头搁自己碗里。她熟练地用筷子拨开鱼头,小心翼翼地剔出鱼眼边的软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吸溜着鱼脑,连鱼鳃边的碎肉都扒拉干净,吃得有滋有味。那时候我总觉得鱼头又硬又没肉,真搞不懂她为啥偏爱吃,心里还暗自庆幸,幸好妈妈爱吃鱼头,不然这没肉的东西可没人愿意吃。
后来我长大离家,读书工作。每次回家,我妈还是做红烧鱼,还是把鱼肉往我碗里夹,自己啃鱼头。有回我实在忍不住劝她:“妈,现在日子好过了,你想吃啥吃啥,别总吃鱼头了。”她摆摆手:“习惯了,就觉得鱼头香。”
直到那年,我带着儿子回家。我妈又做了红烧鱼。吃饭时,小家伙吵着要吃鱼头。我刚想拦,就见我妈笑着把鱼头夹给他:“乖,奶奶给你,鱼头可香了。”孩子咬了一口,立马皱起小脸:“奶奶骗人!鱼头不好吃,硬邦邦的没肉!”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时想起小时候的事。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眼眶瞬间湿润了。拿起筷子学着我妈的样子夹起鱼头,仔细尝了尝。鱼眼周围的肉确实嫩,鱼脑滑溜溜的、带着鲜味。原来鱼头不是不好吃,只是得有耐心慢慢啃。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妈哪是爱吃鱼头,她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啊。用一句“爱吃鱼头”的谎话,把鱼身上最肥美的部分让给孩子,自己默默吃着没多少肉的鱼头。
现在我也当爸了。每次做鱼,我也把鱼肉夹给孩子,自己吃鱼头。孩子仰着小脸问:“爸爸,你怎么总吃鱼头呀?”我笑着拂了拂他的头发:“因为爸爸就爱吃鱼头啊。”
窗外的阳光洒在餐桌上,那盘红烧鱼还冒着热气。我知道,这“爱吃鱼头”的秘密,会像这股鱼香味儿一样,一代代传下去,成为我们心里最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