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的事,说起来还有些怅然。小外孙橙子和他爸爸在鹭岛放学路上,捡了一只萨摩耶犬,养了一个星期,感情有了,却要送还失主——是个年轻女孩,才知道它原来叫福宝。那之后的一段日子,父子俩总是念念不忘,双休日还要打电话联系福宝的主人,特地跑过去看看它。
今年春节,他们悄悄在网上搜索,订购了一只小狗。节后带来泉州,说是品种叫西高地,三个月大,是只“弟弟”,起名团子。还带了笼子、食盆、狗粮,一应用具齐全。没两天,就又带回厦门去了。我那时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心想不过又是一阵热乎劲罢了。
转眼到了清明假日。女儿夫妻俩要带橙子外出,便把团子送到泉州来,托我们照顾几天。我这才算真正全方位近距离地接触这只小东西:浑身白毛,硬硬的,支棱着,像穿了一件扎扎实实的毛外套;耳朵尖尖的,竖着,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才五个月大,小小的身子,却已经有了几分倔强的模样。
头两天倒是省事。每天早晨六点半左右,团子在笼子里吠一声,妻子便下楼去察看。年轻人早已交代过了,这叫声不是要尿尿就是要拉屎。妻子料理完,便烧开水,用量杯量出五十毫升的狗粮泡上。等凉了些,喂它的时候,它竟蹲着听口令,我们从十倒数到一,说“吃”,它才吃。我看着稀奇,这小东西,倒比有些孩子还守规矩。
没过几天,便由我接替妻子的班了。我取笑她,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让年轻人放心出门,团子的事她包了,这话才两天便失效了。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说白天到天黑都由她负责。
说来也怪,我跟团子倒渐渐熟了起来。这小东西,智商确实高。它对屎尿特别敏感,一拉就叫,非要人立刻打扫干净才罢休。泡好的狗粮烫,它急得围着我们转来转去,可口令没听完,绝不敢乱吃。后来还学会了先握手后吃饭,那副认真的样子,叫人忍不住想笑。
最欢快的是去小区溜达。一出门,它就撒了欢儿,在儿童滑梯周边跑来跑去,东嗅嗅西瞅瞅,瞧什么都是新奇的。邻居小孩想喂它吃的,我们不让;地上有脏东西,我们盯着,它也不敢乱吃。苹果、蓝莓它都喜欢,但我们都严格控制着量,生怕它闹肚子。中午或下午,偶尔给它一根骨头或者一粒蛋黄当点心,它就高兴得不得了,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午休和晚上要休息时,我们让团子进笼子。它就像个懂事的孩子,自己钻进去趴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中午的时候它躺着四脚朝天睡,让我们见了窃笑不已。夜里,我们会在客厅给它留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映着它蜷缩的白毛,安安静静的,像一团软软的云。
一个星期的相处,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女儿他们回来那天,带着团子去了一个小镇。那里风景好,他们用绳子牵着它在湖边漫步。团子在那儿遇到了好多小伙伴:比熊、泰迪、金毛、柯基、哈士奇、博美、柴犬、京巴,大大小小的,热闹极了。它们互相嗅嗅,打打招呼,有趣得很。只是有只博美突然吼了一声,把团子吓了一大跳。
在小镇上,团子居然学会了上台阶。后腿蹬着,前腿攀着,一步步上去了,得意得很。可下台阶却怎么也学不会,站在上面犹豫半天,还得抱它下来。我们想,它毕竟还是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嘛。
周日晚上,女儿要回厦门了。行李收拾停当,刚打开笼子,团子自己就钻了进去,规规矩矩地趴好。一家人见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车开了,我们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直到引擎声渐渐远了。回到客厅,少了团子的笼子空荡荡的,地板上还有它玩耍时留下的爪印。我轻轻舒了一口气,有些放松,又有些留恋。妻子坐在沙发上,忽然说:“这小东西,倒挺招人疼的。”
是啊,它终究是要回去的。可来过了,便留下了痕迹。那几日清晨的吠声,那团白绒绒的影子,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都刻在记忆里了。我想,等它再大些,能学会下台阶了,我们或许该去厦门看看它。那时候,它还会记得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