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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月17日

记录时光的旧水壶

□陈知一

我家书房的架子上,摆着一个军绿色的旧水壶。它的壶身上有几个凹痕,上面的漆脱落不少,还露出了哑光色的铝底。搭配水壶的帆布背带已经泛白,边缘还磨出不少毛刺,拿起来有些扎手。这个老物件与书籍、摆件格格不入,但在我眼里,它就像一个时光机,总能将我带回那些与外公相伴的夏日。

上小学时,父母忙于工作,每逢暑假就将我送到乡下的外公家住一段时间。在那时的我眼里,乡下是无趣的,不仅屋里没有玩具,屋外也没有游乐场,连外公都是沉默寡言的。

或许是发现我在家待着无聊,外公每次去后山的果园劳作,一定得带上我。而我因为无法睡懒觉,内心十分排斥这个“户外活动”。可不敢拒绝,我只得硬着头皮早起,雷打不动地跟着外公去“巡山”。

记得那天清晨准备出门了,外公忽然把一个旧水壶塞到我手里,叮嘱道:“今天入伏,日头晒,记得多喝水。”我低头一瞧,只觉得这水壶土气又笨重,远不如轻便又漂亮的塑料饮料瓶。我嘟着嘴跟在外公身后,手拉着背带拖着水壶往前走,壶身磕碰土路发出的声响,好像在替我倾诉心中的不满。

后山的小路崎岖,走起来特别费劲,还没到果园,我就累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口干舌燥的我当下忘了嫌弃,立马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这才渐渐缓过劲来。外公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后来再上山时,这个水壶就成了我的固定“装备”。但我依旧不喜欢这个物件,总觉得带着它出门,是一个负担。

那时,小小的我对水壶的“嫌弃”里也掺杂着对外公的不解,因为他总是不苟言笑,从不问我学校的事,也不会给我零花钱。不过时间一长,我还是发现了外公表达爱的方式,比如清晨,他会提前煮好水煮蛋,见我起床了,再倒出水壶里的水浸泡鸡蛋。这样一来,等我洗漱完,蛋的温度也正好适合入口。又或是我睡午觉时,外公会把兑好的温水装进水壶,然后放在阴凉处,我醒后随时打开就能喝,一点也不烫嘴。发现我不爱喝白开水,外公又悄悄往壶里放几颗果干,我觉得滋味不寡淡了,也愿意多喝点水。

还有一次,我追蚱蜢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肘和膝盖都磕破皮,血一下止不住,吓得我放声大哭,外公闻声赶来,二话不说将我抱回院子。担心我坐在洗手池边不安全,他只得先把我放在石凳上,然后跑回屋取来水壶,再用里面的清水帮我冲去伤口上的沙粒和血水。水流过伤口,带来一丝清凉,也稍稍压下了火辣辣的痛感。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光,看见外公眉头紧皱,额头还沁出细密的汗珠,以为是自己给外公添麻烦了,我当下一声都不敢吭。长大后回想当时的情景,我才明白那紧锁的眉头和汗珠里,藏着的是外公没有说出口的心疼与担忧。

后来,我升入中学,回乡下的次数越来越少,外公渐渐老去,腿脚变得不利索,也无法再上山照看果园,爷孙俩一起“巡山”的日子也就此变成了回忆。再回去看望外公时,我问起那水壶还在不在?外公听后嘴里嘟囔着“以为你忘了”,起身回屋取来那个水壶,又拿布仔细将它擦拭一遍,才递给我。沉默片刻,外公才开口说:“这壶你带走吧,当作纪念,我也用不上了。”

那个水壶被我带回城里,放在书架的显眼位置,之后即使书和摆件都添了不少,我依旧没有随意挪动它,不时还会学着外公的样子,将它擦拭干净。每次手里拿着旧水壶,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那条蜿蜒的山路,也会想起外公沉默而坚实的背影,还有那段和他一起度过的旧时光。

(作者系泉州师范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2023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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