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是夏日里最坦率的节气,性子热烈滚烫。此时的泉州,风是燥热的,街巷是滚烫的。小时候常听父亲讲:“大暑热透,秋收有望。”大暑一登场便是烈日当空、暑气蒸腾。日头烤得街巷发烫,榕树垂着蔫软的枝叶,就连寻常海风都懒怠吹拂,整座城都浸在盛夏的燥热里,却也在这份滚烫的时光中,藏着独属于泉州人的消暑烟火。
祖母常说:“六月大暑吃仙草,炎炎暑气悄悄跑。”大暑闷热难耐,人易口舌干燥、心绪浮躁,一碗仙草蜜,便是泉州人最贴心的解暑良方。家家户户都会熬制仙草冻,凝出乌黑莹润的膏状,切得方方正正,淋上清甜蜜水,入口滑嫩凉润,丝丝清甜缓缓漫开,胸腔积攒的燥热瞬间消散,清热祛火,是刻在泉州人骨血里的夏日记忆。
若说仙草冻是温润解暑,那四果汤便是泉州大暑的“续命神器”。在泉州人心中,“无四果汤,不过大暑”。地道的泉州四果汤,以Q弹劲道的手工石花膏为底,搭配绿豆、芋圆、薏米,再辅以西瓜、菠萝等时令鲜果,淋上醇香冰糖浆,配料丰富却不杂乱。大暑正午骄阳似火,街头小摊的四果汤最为热闹,往来行人、放学孩童、务工乡人,人人手捧一碗,一勺入口,冰凉透底。这口清甜,是泉州人对抗酷暑最朴素、最治愈的惬意。
除了凉食,大暑饮伏茶是泉州延续百年的古老习俗。民间素来有“大暑喝伏茶,小病不沾夏”的说法。每逢三伏天、大暑节气,乡里长者取金银花、夏枯草、甘草等草本食材,慢火细熬一锅伏茶。茶汤清浅回甘,药性温和,可祛湿解暑。泉州街巷常年设有免费茶摊,供路人随心取用。一碗朴素伏茶,藏着泉州人顺应天时、温润向善的处世心意。
白日暑气灼人,待日暮西沉,古厝便成了天然的纳凉秘境。古厝墙厚巷深、通风聚凉,自带天然降温优势,正所谓“古厝藏清风,大暑不觉凶”。街坊邻里搬出竹椅板凳,围坐厝前凉棚之下。有人轻摇蒲扇,悠然纳凉;有人切好瓜果,闲话家常。晚风穿巷而过,吹散整日燥热。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长辈围坐闲谈笑语,人间烟火温柔绵长,岁岁如是,将燥热的盛夏傍晚,过得松弛又安然。
大暑时节,祖母与邻里婶婆们还会用草药熏身,以此驱散体内淤积湿气,是闽南人顺应时节的传统养生之道。
农历六月别称“荷月”,大暑恰逢荷花盛放的绝佳时节。泉州西湖公园的荷塘内,碧叶连天、翠盖亭亭,粉嫩荷花迎着骄阳肆意绽放。清风拂过,荷香沁人心脾,恰好中和了大暑的燥热。闲暇之时,约上三两亲友赏荷漫步,层层碧叶舒展叠翠,亭亭荷蕊临风轻摇。澄澈池水中,斑斓锦鲤穿梭逐水、灵动嬉戏,搅碎一池粼粼波光。满目清新雅致的荷塘盛景,隔绝了市井的燥热喧嚣,清风携荷香拂面而来,沁人心脾,让人在悠然闲适间沉淀心绪、静享清凉。
对深谙故土四时之美的泉州人来说,大暑自有别样风情与人间意趣。滚烫盛夏里,藏着泉州人代代相传的生活智慧。一碗清润凉食、一盏解暑伏茶、一炉袅袅药香、一池盈盈荷影,让燥热的盛夏有了温润韵味,有了绵长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