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期,我选修了一门艺术鉴赏课。授课的骆老师气质清婉,讲课声线如调校妥帖的丝弦,温润之余,又带着层次分明的质感。第一堂课上,为帮我们深入理解南音的唱腔韵味,骆老师现场怀抱琵琶弹唱示范,望着她修长的手指在四根弦上来回流转,听着婉转绵长的唱腔缓缓漫开,我当下就对学唱南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南音入门,要先从念词练起。我自幼听惯铿锵顿挫的赣语,面对需以闽南语演绎的唱词,我觉得每一字都似隔雾观山,模糊难辨。记得初次学习的曲目是《风打梨》,不同于骆老师开口吟唱,饱满的鼻腔共鸣混着柔和气声,尾音轻轻上扬,好似清风拂过梨树枝头,意境鲜活,而我练习时舌头却屡屡“打结”,总是发不出准确的音调。南音特有的浓重鼻化音、喉间震颤起调的浊声母,对我来说更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关卡。骆老师教我试着想象喉间有阻滞感来找准发声位置,可反复尝试多次,我依旧不得要领。我不禁心生烦闷,只觉得方言差异,成了横亘在我与这门古老乐种之间难以翻越的鸿沟。
初学阶段是一场漫长的耐心试炼,偶尔我也会懊恼当初选课仓促,未仔细考量课程难度就敲定选修。可又不愿半途而废,我只得逼着自己耐心完成练习作业。课余时间,我不仅经常跟着示范音频反复练习发音,还要对着镜面调整口型,试着一点点理顺拗口的音节。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我念出的唱词总算不再生硬,也得到了老师的肯定。
熬过基础念词阶段,新的难题接踵而至。我本以为弹奏琵琶虽有难度,各类指法却直观可视,肯定比学唱词简单,没想到打开曲谱,满页特殊记谱符号如同天书,当下就让我叫苦不迭。之后练习点挑、去倒、捻指等指法,更是让我手忙脚乱。闽南语唱词练习与琵琶指法练习双线并行,也让我感觉负担加重,压力倍增。
那段时间的练习进度迟缓,听着弹出的旋律断断续续、杂音不断,我沮丧不已,一度还将演奏不顺归咎于自身手指偏短,才难以跟上乐曲节奏。陷入内耗困境的我,最终被骆老师一语点醒:“弹不好从来不是手指长短的问题,你看你的手掌和琵琶琴身之间,都能塞进一枚鸡蛋,手部距离琴身过远,按弦动作自然跟不上。”我恍然大悟,赶紧调整姿势,让掌心贴合琵琶的琴身,手指总算找到正确的发力点,此后弹奏的旋律也逐渐连贯流畅。
一学期转瞬即逝,艺术鉴赏课也告一段落,而我不仅能流畅地演绎《风打梨》,还熟练掌握了基础的南音工尺谱记谱符号和南音琵琶的常用弹奏指法。更让人开心的是,这门课我最终拿到了优秀,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我才发现之前每一次笨拙的重复练习、每一段沉下心打磨的时光,原来都在考核时化作琴弦上清晰平稳的乐声,最后变成了超出预期的成果。
这门课程带给我的收获,远不止一张写着“优秀”的成绩单,在学期结束时,我还收到了学校南音社的入社邀请。这份意外的惊喜,冲淡了此前练习的焦灼与疲惫,也让我坚定了继续学习南音的想法。于是利用暑假的时间,我又跟着教学视频巩固了几首经典南音曲目的弹唱,还收集一些经典南音唱段,将它们放进音乐播放列表中循环播放,让自己慢慢适应闽南语的语感和音韵节奏。我也愈加期待下学期的到来,想快点走进南音社,跟着大家一同慢慢研习,继续感受这门古老艺术的独特魅力。
(作者系华侨大学应用语言学专业2024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