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外的天色还是暗的。早早醒来，再也睡不着，就爬了起来敲打一阵键盘。眼睛有点干涩了，就想上街走走，也买点菜。捏个塑料袋就行了——若想买铁棍山药或红心地瓜之类重些的东西，就拖出购物车，慢悠悠踩着半楼的台阶，点开加装电梯下楼。也有睡得沉起不来的时候，那就好好睡个懒觉，管它“日头晒屁股”，外出走路练腿脚就算了，买菜也不急，冰箱里随便翻翻都有吃的。一天之晨就这样开始了。

待在家里的退休老人，干啥常是随心所欲。

家不大，但自由自在，那就无比宽广，直走横走都随意。

早茶一个人安然独饮。什么茶都能对付。普洱茶是存放最久的，反正是熟茶，想念时才喝。铁观音春秋轮替，常喝常新。近年，有点寒胃，铁观音香是香，但觉得凉，改喝肉桂，挺顺的，就以它为主喝下来。有朋友送我白茶，据说很有名气，没喝过，至今不敢试。

早餐没多久就又该吃午饭了。常常是三片有一定厚度的红薯，一碟青菜，两个鱼丸的汤。如此简单的饭，容易做，更重要的是挺有味道的。偶尔翻翻还没有从桌上退场的杂志，味道也不错。

接着午睡。起床后一定得继续喝茶。下午茶和早茶有何不同？只觉得午饭吃得少，午后得边吃点零食，边喝茶，爽神。还是得翻翻报刊，咀嚼其中的味道，特别是报刊上发表的拙作。

一天当中精力最饱满的时段一定用来折磨键盘，直到“力尾”了才做其他无关紧要的事。譬如锻炼。并非认为锻炼不重要，而是它啥时来一下都可以。不久前看到视频介绍练踮脚尖、后勾腿之法，说什么每天练百次能“健步如飞”，那就不妨试试。人老腿先老，一点没错，我的退化就在腿，一有零碎时间就练练，吔，还似乎有效。

有人说，大男人酒比茶更离不了。年轻时我爱过酒，渐渐地因身体的原因疏远了。但毕竟还思念，有时还禁不住沾沾边。特别是在喜盈门之际非得呷一口。碰上什么不高兴的事也非得呷一口。

但好事坏事能有多少？一瓶酒喝了好久，还没喝完。我是既感叹酒瓶不见底，又巴不得酒还在——晃荡酒瓶，听到酒轻微的回应，我笑了。

退休老人的生活——把自己放在家里的生活，再也不像过去上班那样充实得有时过了头，而是毫无规则。有时难免孤独，却又喜欢孤独，有时轻松自由，自得其乐，却又感叹岁月无情，年岁陡增。有时五味杂陈，却又自觉安稳顺畅。有时夜里辗转反侧，脑神经根根都被碾压得够惨，大白天就提不起精神，眼皮耷拉下来，只好睡个回笼觉。光天化日之下，该躺下就躺下，不就是进入一个笼子里待会儿吗，等到恢复了元气，就又冲破笼子，该干啥干啥。

有位亲戚喜欢到我们家串门聊天，还都是拣最肥美的中段时间来。一次、两次，次数越来越多，严重地打破了我的自由生活，给我带来许多不便。有一次我在睡回笼觉，被她和我老伴的交谈吵醒了，我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终于脱口说了一番话，意思是我们都老了，有许多坏习惯你想不到，以后别经常大老远辛苦来了……说来真是奇怪，有时却又无端地想起一些人，更奇怪的是，有的模样一清二楚，连话音什么样都记得，就是记不起名字。怎么想都想不起。这怎么可能？那么熟悉的人，我偏要想出来！可就是怎么想都想不出，记忆生锈了。等我认怂了，他却突然一下子蹦出来，“你找我呀”，与我隔空聊上了。

说起家里的时光，生活决定语言——总是这么颠三倒四的。其实不就两个字：自由。

家里的时光过惯了，说真的，要有谁扯着我的耳朵去掺和什么热闹风光的事，扯断耳朵我都迈不出家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