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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02日

拂 尘

□庄小红

平时,我就容易招蚊子,如果入睡前蚊子出现在房间里,哪怕只有一只,也会让我彻夜难眠。尤其是夜里的听觉容易被放大,我有时感觉自己如同置身机场,蚊子则像飞机在耳边嗡嗡轰鸣,用上耳塞也无济于事。一晚上起来好几回,台灯开开关关,最终仍是以我投降、蚊子吸饱喝足收场。偶尔一两次,我才能瞅准时机,一巴掌拍飞这些烦人的飞虫。

因此每到夏日,我都格外怀念小时候用来驱赶蚊虫的拂尘。那时卧室里摆的是老式眠床,它由四根腿柱撑着,床边有三面雕花围屏,为了防蚊,床上还要支一顶蚊帐。白天,蚊帐勾在床两边的挂钩上,看起来如同敞开的大门,趁人不注意,蚊子就会藏进卷起的蚊帐里,晚上睡觉前不将它们驱赶,肯定睡不了安稳觉。以前家里大人每次催孩子上床躺好,就会手执拂尘上下左右地挥甩,竹枝带动前端的束毛呼呼作响,很快便能将蚊子赶走。一旦听不到蚊子的嗡鸣声,就得立即把蚊帐往凉席下方塞,如此一来,眠床变成了“碉堡”,蚊子飞不进来了,再在眠床外点一圈蚊香,借着氤氲袅袅,夜里肯定能睡得特别香。

长大后读了书,我才知晓拂尘在汉代就出现了,起初是除尘、驱蝇的工具,到了魏晋时期,它又被士大夫们视为风雅之物,也被称为“麈尾”。到了唐宋,拂尘则成为宫廷仪仗队的用具,此外,它还是佛教、道教的法器,有扫烦恼、拂尘缘、归本真的寓意。早年间在闽南地区,不少人家会自制“野拂尘”,它使用的材料简单易得,通常是狗尾草或芦苇穗,摘一把捋顺扎紧,再绑在木棍或竹枝上,就是一样趁手的打扫工具。

过去我家常用的那把拂尘更精致一些,它是阿嬷亲手做的,用的材料是烟盒纸、塑料丝和五颜六色的玻璃丝线。听父亲说,阿嬷当时是将他以前攒的软包装烟盒纸都拿出来,再用它们顺着竹枝一圈一圈裹好,直至将竹枝包成一根花哨的“彩条”。接着,阿嬷又把一大束塑料丝梳理整齐,使之看起来如同蓬松的马尾辫,最后用玻璃丝线紧紧缠牢塑料丝,再固定到竹枝的顶端,一把漂亮、不扎手的拂尘就做好了。

好看的拂尘是孩子们眼里的“抢手货”,过去回老家过暑假,一大帮孩子经常为争一把拂尘,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得大人出面安排这个物件的使用顺序。记得第一次拿到拂尘,我的个子还不够高,为了拿它驱赶蚊虫,我只能用手握住竹柄的下半截,接着使劲挥几下,才能让塑料丝甩动起来。

以前,家里的拂尘不只能用来驱蚊,有时还兼具“训诫”的功能。比如劳作一天的父母,回家后看见孩子们争执、吵闹,烦不胜烦,就会抄起拂尘敲打桌子,气急了还用它揍几下不听话的孩子的屁股。竹枝夹带着风呼呼地往身上“招呼”,真是“鞭鞭入里,道道泛红”,让人当下就疼得忍不住哇哇大叫。再后来,看了电视剧《西游记》,拂尘又成为孩子们扮演仙人的道具,一手托着竹柄,另一手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感觉好像自己就是仙风道骨的仙人。

如今住进高楼,眠床留在老家,那把拂尘也不知丢去哪里了,我的孩子更不曾见过这种老物件。有时夏夜打蚊子,我会忍不住和他提起拂尘的来历与用处,说着说着,又会想起阿嬷制作的那把拂尘,想起夏夜在眠床赶蚊子、一众孩童争抢物件的往事,那些记忆怎么也挥不散、拂不去,无论何时想起都清晰如昨,让人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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