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夏天有色彩,那一定是绿色,它是大自然本色,自带清凉,充满着治愈力。裹挟着南方气息的绿,热烈又纯粹,热烈的是阳光,纯粹的是色彩。骄阳下的绿,不掺杂质,清新,发亮。
南方入夏是早的,阳历五月已有夏意,当大片大片的绿蔓在枝头,爬上墙头,铺展在地上的时候,千娇百媚的春天已经悄然退场。等到七八月,盛夏当时,你就陷进绿的汪洋大海里了。
南方小镇的盛夏,是一枚一枚的绿铺叙而成的。长长的夏日若是没有绿色滋养和润泽,山失了生机,水失了灵气,人间烟火也定然是熬不过这盛夏的。绿,它不只是南方每一寸土地用来呼吸的肺,它还是游子们的乡愁,是每一座城镇的诗意灵魂。
这盛夏的绿,在南方,随便牵引一株一片,那都是乡愁,是诗文里的魂。巷口那株巨大的翠冠绿榕,长青萦绕在多少旅人的仲夏梦乡里?那绿色掩映的鸟啼蝉鸣,是几多游子回不去的乡音?那阿嬷菜园里的每一畦绿,又是多少昔时少年忘不掉的美味佳肴?那烈日下红土地里郁郁葱葱、深深浅浅,一眼望不到头的绿啊,每一枚绿都是农人们生活的希望,也是无数从这里跋涉出发的少年心中的乡愁。
从大路出发,走在街道两边的绿荫下,沿着绿荫织就的翠幕,踩着光影,慢慢走。绿荫下有人在专注等公交,有人匆匆赶往家,有人奔赴某个目的地。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一个刚长成的少年突然调皮起身跳跃,触碰那高高树梢的绿,转头向同伴一笑表示炫耀,那笑声里有绿的生命力。你沿着绿走,这绿没有尽头,走到该拐弯的地方,拐弯,拐进巷子尽头,尽头是家长里短、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日常。
那里还有一院子葱茏的绿等着你。庭院的果树,枝繁叶茂,枝叶间青芒垂挂着,青黄色的龙眼一嘟噜一嘟噜也垂挂着。花盆里的富贵竹、绿萝、发财树都挺拔着。这些家常绿,一律带着南方的口音,温润和气。它们守着天井的清凉,院里的时光,在墙角根边蹲伏着,在案几上端坐着,等着那推开院门的“吱呀”声响。那一声响带着眼风过来,唐诗宋词的风雅全在这绿色的风致里了,只等袅袅南音一起,这绿就摇曳生动起来。
绿色充盈的小院,暑天是最快活的时光。晨起,阳光不燥,满庭铺洒,风是清凉的。竹椅一把,凉茶一盅,慢慢喝,慢慢品,真乃“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日上三竿,神清气爽,该干啥干啥去。日头当午,满院树荫翠影,躺椅纳凉,“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悠悠醒来,竟不知昏晓。夜晚的绿带着暮色,深沉了几许,温柔了几许,这绿是温婉情绪的着落点,是故事的生发点。海上的风一刻不停地催促着叶子,它们歌唱,它们跳舞,和着幽幽咽咽的南音戏曲,思绪便不知飘向何处去了。
酷暑当头,绿以主人的姿态护佑着一众烟火人家,他们的起居住行,他们的喜怒哀乐,不受酷暑的干扰,工作生活在绿中伸展延续,平静如常,安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