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近年来,不少年轻人化身老年人身边的“共享儿女”,用善意和专长为老年人提供帮助,其中,既有老人或其子女付费购买的服务,也有双方无偿自愿的相互关照。在传统家庭养老功能持续弱化的当下,此类互助养老模式能成为居家养老的一种补充,但也面临信任建立难、服务边界模糊等现实困境。您怎么看待“共享儿女”这一现象?
本期嘉宾:贾佳佳、王军荣、王思薇
破解社区养老难题
□贾佳佳(公务员)
当前,不少独居、空巢老人面临着生活照料不便、智能设备使用困难、精神慰藉匮乏等问题,而子女因工作繁忙等原因难以时刻陪伴身边。“共享儿女”凭借自身的活力与专长,既能为老人提供代购生活用品、陪同就医、料理家务等实用服务,也能陪老人聊天解闷、指导老人使用智能手机,有效填补了家庭养老的服务空白,让老人在熟悉的居家环境中获得全方位的关怀。
这种模式实现了代际互助的双向赋能,彰显了社会温情。对于老年人而言,“共享儿女”的到来不仅缓解了生活中的实际困难,更带来了情感上的慰藉,让他们感受到社会的关爱,减少孤独感。对于年轻人来说,参与“共享儿女”服务,既能践行社会责任、传递善意,也能在陪伴老人的过程中收获人生经验,增强社会责任感,实现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这种双向奔赴的互助模式,让社区养老不再是单向的服务供给,而是充满温情的代际互动。
当然,要让“共享儿女”模式持续发力,还需完善配套保障机制。社区应牵头搭建服务平台,做好供需对接、人员培训和日常监管工作;相关部门可出台专项规范,明确服务边界、权责划分,同时为参与者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消除后顾之忧。唯有让善意有保障、服务有规范,才能让“共享儿女”模式走得更远、更稳。
打造规范民生服务
□王军荣(教师)
当前,“共享儿女”行业仍处于野蛮生长的状态。“共享儿女”不能凭借善意前行,也不能成为无规则下的人情帮扶,应成为在严密监管之下,实施标准化、规范化运营的民生服务。
首先,要明确志愿者或服务提供者的身份定位,建立清晰的法律契约与服务协议,界定双方权利与义务。包括统一的服务规范,细化服务内容、收费标准、交往尺度、安全责任,厘清服务与亲情的边界。
其次,要规范队伍,提升服务专业化水平。制定统一的服务规范与培训标准,明确服务内容、频次和质量要求,提高职业人才的综合素养,建立明确的晋升通道,通过设立行业荣誉等激励举措,提升养老服务行业的职业认同感和吸引力。
再次,要完善社区养老配套设施,推进适老化改造,增设更多的养老服务设施,例如托管照护、医疗卫生、老年人文化活动中心等,让“共享儿女”服务有场地、有支撑、有保障。
不过,即便有“共享儿女”的助老模式,年轻人也要多抽出时间陪伴父母,毕竟再好的“共享儿女”也替代不了亲生儿女的情感滋润。让法律守住底线,让亲情回归本位,二者各司其职,方能织就完整的养老之网。
人情与法治需兼顾
□王思薇(评论员)
“共享儿女”的出现折射出时代性的命题:当血缘纽带在城市化浪潮中被拉长稀释,原本由家庭内部承担的情感陪伴与日常照料功能,正寻找新的社会载体。年轻人以善意进入老人的生活,老人以信任和情感回馈,这种基于日常互动形成的“拟亲属关系”,在尝试修复现代社会中被割裂的代际连接。
然而,温情的社会创新也面临无法绕开的困境。“共享儿女”既非真正子女,也不同于标准化家政服务员,其角色定位天然模糊。一旦以“子女”身份介入家庭纠纷、财产处置乃至医疗决策,不仅可能侵犯真正子女的合法权益,更可能在法律上产生代理权、监护权等复杂争议。
将其纳入现行家政服务监管框架,恐怕低估了这一模式的复杂性。家政服务的权责边界相对清晰,而“共享儿女”的核心价值恰在于其“类亲属”的情感属性,这正是标准化服务难以替代的部分。若完全剥离这一属性,便退化为普通钟点工,失去回应老年人精神需求的独特优势。
事实上,“共享儿女”的兴起构成了对既有养老责任分配体系的无声质疑。它表明仅靠家政服务和家庭伦理两极,已难以覆盖老年人日益分化精细的需求。老年人需要的不仅是生活照料,还有社会连接、情感确认和紧急状态下的代理支持。我们期待这一社会实验能持续引发公共讨论,并最终转化为更细化的法律指引、社区伦理规范与政策性保障——让“共享儿女”在制度框架内健康生长,既守住情感连接的温暖,又厘清权利与责任的边界,为未来银发社会探索出一条兼顾人情与法治的互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