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发现，今年的天气变得反复无常？吐鲁番录得45.5℃高温极值，东北从往年避暑胜地变成桑拿房。广西暴雨导致37万人受灾、9座水库告险；浙江刚扛完38.7℃高温，台风“白海豚”又堵在家门口。把这些气象碎片拼在一起，都指向同一个推手——正在加速成形的“超强厄尔尼诺”。
自1900年以来，公认的“超强厄尔尼诺”只出现过三次：1982年、1997年和2015年。每一次都伴随着全球性的极端天气，但这一次，它可能来得比之前更凶猛。
8月1日，中国气象局发文称，太平洋上持续增强的厄尔尼诺气候现象，或将成为150年来最强的一次。更早之前，中国气象局原首席服务专家周兵呼吁：“现在应立刻为超底线、超极限的极端天气做好应对准备”。
按照主流预测，超强厄尔尼诺冲击高峰要到明年才会集中显现。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风暴抵达之前，最先感知到波动的，不是气象站，而是你的钱袋子。
极端天气
正在掏空你的钱包
厄尔尼诺对普通人的冲击，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具体且可感知。在2026年的夏天，它变成了一张张昂贵的电费单。
7月底，在杭州工作的小萝收到电费短信：1426度，将近700块。金额超出预期。
社交媒体上，用电焦虑正在蔓延——各地网友扎堆晒电费单，评论区里满是吐槽与无奈。一位安徽网友7月累计用电998度，电费超过1000元。评论区里，有人感慨：“两台空调常开，不开又热得睡不着。”
电费“翻倍”，直接原因是今年夏天比往年更热。国家气候中心工程师李想指出，厄尔尼诺在全球变暖背景下叠加了增暖效应，使高温热浪发生概率增加。而据国家能源局测算，全国平均气温每升高1℃，或带动用电负荷增加4000万至5000万千瓦，叠加7、8月份不少家庭的用电量跨过阶梯档位，高温就这样直接推高了电费支出。
不只是家庭账单，极端高温导致整个国家电力系统都在承压。国家能源局预计，如出现大范围持续高温，今夏全国最大用电负荷可能达到16亿千瓦，较去年增长约9000万千瓦。
但电费只是最直观的花销，还有一些账单，你未必会把它和极端天气联系在一起。比如鸡蛋。过去几个月，鸡蛋的全国批发价同比涨幅超过40%，被戏称为“火箭蛋”。客观看，鸡蛋涨价是养殖周期导致的供需失衡，但很少人留意到高温在当中的推波助澜。四川农业大学动物医学院副教授舒刚解释，母鸡没有汗腺，高温下散热困难，采食量下降10%至15%，同步导致产蛋率下滑，加剧了供需矛盾。
就连车险保费，也在因极端天气增多悄然上浮。有北京车主反映，续保时保费较上年增加近2000元，保险公司业务员的解释是：极端天气增多，暴雨、冰雹带来的赔付上升，定价系数跟着调整。即便你的车没被淹过，你仍在为整个城市的风险买单。
除了推高现有开支，厄尔尼诺还在持续催生新的消费。
过去几个月，中国年轻人把“冰杯”买成了新爆款。市场监测机构马上赢数据显示，今年第二季度线下零售渠道冰杯销售额同比增长94.43%，规模接近2024年同期的17倍。
同一股热浪甚至压在欧洲人头上。欧洲家庭空调普及率仅约20%，德国低到3%。今年6月热穹顶笼罩西欧，多国气温冲破40℃，中国产移动空调在多国售罄，法国空调安装预约排到了8月底。对他们来说，“花钱买凉快”已成了计划外的沉重开支。
更多账单将在2027年送达
主流预测认为，这轮厄尔尼诺将在秋冬达到峰值，超八成概率发展为“超强”级别。而它对全球商品价格的传导，往往出现在峰值后的第二年。
换句话说，你在今年收到的，可能只是厄尔尼诺寄来的第一批账单。参照历史上三次超强厄尔尼诺的经验，这批正在路上的账单主要集中在农产品、能源以及金属工业领域，包括但不限于：大米、棕榈油、玉米与大豆、天然气、铜铝制品……
其中，能源是最先做出反应的一环。厄尔尼诺会迫使国家能源消费结构改变。上一轮超强厄尔尼诺期间，巴西因干旱导致水电供应大跌，政府只能大规模采购天然气和燃油，一年LNG进口量飙升四成至570万吨，花费近28亿美元。
IMF的长期研究也证实，历次强厄尔尼诺过后，原油价格在四个季度内累计上涨近14%。而当下霍尔木兹海峡开放时间未明，全球液化天然气运输命脉受阻，燃气的账单未来可能更可怕。
另一个与多数人相关的账单，是热带农产品。在2015年，甘蔗主产区印度和泰国遭遇严重干旱，全球白糖累计减产超过1000万吨。2009年，强厄尔尼诺导致马来西亚和印尼干旱，棕榈油期货暴涨188%。但由于库存去化、贸易流收缩、从减产传导到终端价格需层层计算，消费者拿到的体感账单，通常要滞后9至12个月。
金属矿产虽然受到波及时间最晚，但影响范围却最广。空调、手机、电脑，新能源汽车和电网设施的生产中，铜和铝几乎无处不在。厄尔尼诺引发的干旱与洪水，除了干扰非洲等地的铜铝开采和运输，能源短缺还会推高金属的冶炼成本。在钢铝等原材料持续涨价的趋势下，低价车型可能首当其冲。
从更长的时间维度看，厄尔尼诺对经济的传导还会引发物价全面上涨，也就是所谓的“天气通胀”。参考2015年超强厄尔尼诺时期，高温洋流导致秘鲁鳀鱼大量死亡，当地政府被迫关闭捕捞季，全球鱼粉价格在几个月内飙升50%以上。而作为全球饲料工业的“蛋白质地基”，鱼粉断供又波及鸡鸭猪牛的饲料，成本最终层层转嫁到超市的鸡胸肉、鸡蛋、牛排，以及宠物店货架上的猫粮狗粮。
此前，摩根大通曾估算，本轮厄尔尼诺叠加高能源价格，2027年全球整体通胀率可能额外上涨0.3个百分点。美联储的研究则称，近20%的全球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可归因于厄尔尼诺—南方涛动（ENSO）周期，一次典型事件可在6至12个月内，推升实际商品价格通胀约3%。
当极端天气成为风险资产
如今，厄尔尼诺正在从一个气象术语，演变为宏观经济分析中不可忽视的“气候变量”。它不像关税或货币政策那样由人决策，却以更不可控的方式，向全球经济输出通胀、推高成本、挤压增长。
研究显示，极端天气是未来全球面临的最大风险之一，全球超90%的经济损失由气象及其次生衍生灾害造成。而根据历史弹性系数推演，若此次厄尔尼诺达到1997/1998年的强度级别，仅2026年全球GDP损失预计就达6860亿美元，约占全球GDP的0.6%。若演变为“超强厄尔尼诺”情景，损失可能高达7万亿美元，占全球GDP的6.4%。
华尔街的做法是，将温度、降水等气象数据量化为风险参数，设计成可以对冲交易的金融资产，也就是“天气衍生品”。
比如，城堡投资花大价钱组建了一支约20人的气象学家团队，通过超级计算机预测天气状况，反馈给交易团队判断天然气和电力价格走势。2023年城堡投资获利81亿美元，其中大宗商品交易业务贡献超40亿美元。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2023年有关“天气衍生品”的交易量涨了两倍多。业内估算，全球市场规模约250亿美元，天气指数保险市场2025年销售额约373亿元，预计2032年达971.7亿元。
天气衍生品最终卖给与天气强相关的行业。能源公司用它锁定成本，食品企业用它预算原料开支，保险公司用它量化赔付概率，最终实现风险的提前规避。
华尔街另一类典型的气象金融工具是巨灾债券，即把灾难风险打包成债券发售给投资者，进行风险共担。
哈佛生物物理学博士John Seo创办的Fermat Capital，用科学模型给飓风、地震等“百年一遇”的风险定价。投资者买入债券，灾难不发生则获得高额利息，发生则本金用于赔付灾民。靠着给天灾风险定价，Fermat在2023年的回报率达到惊人的20%，而同期对冲基金平均仅8%。（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