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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11日

让侨批人从记忆中走来

□杜成维

《泉兴信局》杜成维 著中国华侨出版社

作者名片

杜成维,笔名史纪,泉州市洛江区人,中国作协会员,已出版著作十部。

耗时经年,我的侨批题材长篇小说《泉兴信局》终于面世,远行至二十多个国家。

且不说侨批档案2013年正式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成为全人类共同的财富,单说侨批信局在泉州地区鼎盛时期多达300余家,由此便可窥见侨批对当地政治、经济,以及民众家国情怀的深远影响。其中较早知名的当数安海天乙信局与江南王顺兴信局。可惜前者1928年、后者1935年先后倒闭,此后经营较好的还有合昌、建南、鸿盛、南兴、华成、泉南等数十家信局。

侨批业是一个特殊行业,一位位老批员离世,带走一段百年行业史。残存的记忆,也终将沉没于历史长河。若干年后,他们的后辈也走入岁月深处,三代侨批人渐行渐远的形象或将永远湮没,让他们活过来,站起来,血肉丰满地出现在世人面前,是后辈的责任,更是作家的担当。

我的父亲、二叔与几位叔公都是侨批人,我们算得上侨批世家。我与侨批人的缘分一直未曾中断。迟至1980年我在晋江工作,假日常留宿二叔单位,与他的同事一同吃住,他们给予我的热忱,令我没齿难忘。我还多次前往东南亚各国,有意识考察侨批业的海外生存环境。终于,我拥有足够的积淀与底气,启动创作。我一改以往习惯,不再着力塑造典型性格、追求幽默风趣的语言风格,转而采用朴素白描手法,融入闽南话语感的人物对白与句式结构进行创作。闽南籍海外侨民数量三倍于本土,读者读之,如闻乡音,更易共情。

故事从清末民初铺展开来:第一代侨批人徐舅,收集侨汇带回故土分发侨眷,途中遭遇海啸,“水客”葬身沧海。第二代水客李夏,借助报界报道的怪兽海难事件造势,创办菲律宾泉兴批馆,逐步搭建起内外运营链条,形成头盘局(收汇)、二盘局(转送)、三盘局(派送)完整体系,历经土匪劫杀、内部纷争、交通阻隔,叠加经济封锁、东南亚禁汇、华商菲化案重重困境……第三代是山村挑夫阿木,数次虎口送批,救危扶难……

亲人与相熟的侨批人仿佛就在眼前督促我。许多封存记忆里的华侨形象慢慢清晰,带着各自的故事涌入脑海,支撑我完成这部40万字的《泉兴信局》。我终于让沉睡在“百年世界记忆”中的人物——三代侨批人苏醒,原生态走出尘封的过往,与读者招手闲谈,一如当年穿行街巷,带着银圆、比索、马币,为邻里答疑解忧,在家书里共叙悲欢;更是从一个全新视角,向全世界生动展现侨批人讲信誉、守承诺的民族之魂。

拿到新书之际,心中有千言万语。或许是格外看重这部作品,或许是想到:正是三代侨批人的后代,不再苦等海外汇回的比索与马币,依托侨批积累的资金,在皇宫式古大厝里兴办家庭小厂,开启了史称“三闲起步”的创业历程。

静下心来,我渐渐明白,人至暮年,在走入历史之前,每位老者都应当完成自身对社会的责任。而我,也算履行了这份担当。

当《给阿嬷的情书》光影落幕,我们希望的那些关于信义、关于守望、关于家国的故事,又能在《泉兴信局》翻动的书页中继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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