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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12日

一碗凉茶解乡愁

□留清影

(CFP 图)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泉州人,即使已经在北方城市待了三年,身体依旧保留着老家人的习性。这不三伏天还没过,喉咙就隐约觉得干痒,好像在用“上火”的方式抗议着干燥的天气。

周末休息,我正打算出门买些菊花茶,一开门就收到母亲寄来的包裹。回屋打开纸箱,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鼻而来,几把翠绿的积雪草映入眼帘,根茎还带着潮气,下面压着一张小字条,是母亲的字迹:“立秋了,寄了些蚶壳草,记得煮水喝。”

在闽南沿海地区,积雪草还有几个更形象的名字,比如“蚶壳草”和“蚶壳钱”,这是因为它的叶子圆圆的,边缘还带一圈细小的锯齿,远看好似一枚被岁月磨圆了边角的古蚶壳币。由于这种野草的叶片看起来又像乞丐的破碗,过去本地人还称这种植物是“乞食碗”。在泉州,不仅乡下的田埂、沟渠边或果园里,随处可见这种匍匐贴地生长的野草。在老城区的古厝墙角、井台边沿或是老小区的潮湿角落,也常能发现“蚶壳草”蔓生出的一片绿意。

看似平平无奇的野生植物,在老一辈人眼中,却是十分实用的“土方”。早年间,每逢夏秋交替之际,若是家中有人上火咳嗽,长辈们便会拎着小竹篮去屋后的石墙角或是水井边,采一把新鲜的“蚶壳草”。回家后把草叶洗干净,再加水倒入锅里慢慢熬煮,晾凉后再喝,就是一碗能降火气的凉茶。之前在家住,每年一到夏末,母亲也会抓一把“蚶壳草”熬水,再“逼迫”我喝下一碗颜色碧绿、味道发苦的汤水。如果我摇头拒绝,她肯定要念叨一句:“这是‘天公伯’赐的方子,下火最管用。”我经不住母亲的劝说,只得硬着头皮端起碗大口灌下,有时觉得苦味实在难以下咽,还得偷偷往碗里加一勺蜂蜜,才能勉强把整碗喝下去。

“蚶壳草”不总是煮水喝,闽南的盛夏漫长,有时立秋过后依旧暑气蒸腾,母亲便会不时取一些新鲜的“蚶壳草”搭配瘦肉炖汤,再劝家里人喝下,说是这样做能补身子,更好安稳度夏。如果采摘的数量多了,母亲还会趁天气晴好,把“蚶壳草”摊在阳台上晾晒,晒干后收进罐子里储存,之后随时取一小撮像茶叶一样冲泡饮用,十分方便。

眼前的包裹,让我想起去年去药店买药时,无意间瞥见晒干的积雪草躺在中药材的柜台里,走近一看标签,发现上面写着“雷公根”三个字,这才知晓这种野草还有另一个别名。那天听药剂师说入秋后买这种草药的人不少,大多也是拿来煮水,用于消解身体的燥热。聊天中,我还知道了“蚶壳草”不仅能煎汤内服缓解咽喉干痛,将它捣烂了外敷,还可以处理一些皮肤的磕伤,可谓是用处多多。

不过对我母亲而言,邮寄一包新鲜的“蚶壳草”,更像是一种表达牵挂的方式。当天晚上,我在厨房里清洗着这些远道而来的绿叶,为自己熬一碗带着家乡味的凉茶。当略带苦味的香气再次闯入鼻腔,我感觉自己就像回到那个被红砖古厝和湿润海风环绕的故乡,味蕾感受着千里之外家里传来的细碎关怀,心中那抹思乡的愁绪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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