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只要立秋时节回老家，我都会留下过夜，只为隔天去海边欣赏一场日出。

虽然还没出伏，但立秋日一过，日头升起的时刻明显推迟了一些，清晨的海风也添了几分清爽。一轮红日从“犹抱琵琶半遮面”到喷薄而出，再到冉冉升起，往往不过短短数分钟，瞬息之间便改写了整片海天的色调，想要一饱眼福，睡懒觉可不行。

为了精确掌握日出时刻，我前一天不仅要查看天气软件，还得跟家里的长辈求证。住在海边的人家，为了赶海讨生活，自有一套观天辨时的方法。渔民们都能根据云层、海风和潮汐，精准预判日出和天晴，有时甚至比软件上的天气预测更贴合本地海边的实况。

我一向认为这个季节赏日出，领略的景象更为特别。掐准时间出门，步行到海边，一抬头就能看见日光从厚重的雾霭间缓缓透出来，朦朦胧胧笼住整片苍茫大海，远看又像一头水牛伸长脖子，很是特别。片刻后，东边的海平线又像是耐不住寂寞，悄悄投射出一道浅金色的光，像是谁在淡灰的画布上点染了下。

很快，浅浅的霞光挣脱雾霭的束缚，顺着海平面慢慢铺展开，灰蓝的海水也被染成了温润的橘红色。不久后，天空依稀露出一抹亮色，它迅速膨胀，紧接着变成一个轮廓清晰的半圆。海面也像被镀了一层透亮的金光，细碎的光斑随轻柔的海浪起伏晃动。几朵云飘在空中，它们移动的速度时快时慢，最后又被日光“击碎”，放眼望去，如同一片野葵花盛开。

我不是每次都能如愿，毕竟闽南农历六月的天气经常阴晴不定。有时天公不作美，大片乌云将东边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日头半点光影也透不出来，连近海的波光、远处的码头轮廓都隐在灰蒙蒙的雾气里。若是云层只是堆积并未落雨，我仍会怀着一丝希冀，在海滩上走一走，不时望向东边的天际，盼着云开雾散，还能窥见日出的痕迹。

不同于之前的海滩是静谧的，天光大亮后，滩涂和海岸渐渐热闹起来，有的人弯腰低头，在退潮的滩涂上捡拾花蛤、小螃蟹；有的人推着双轮车停靠在岸边，整理着赶海的工具和收获的海货；有的人背着渔具快步走向近海礁石区，准备垂钓赶早潮。渔民们的目的地各不相同，有些人是就近在浅滩滩涂作业，有的人则是沿着海岸线去往更远的海域寻找收获。

此时还是休渔期，一艘艘渔舟静静地泊在码头边，缆绳牢牢系住船身，不时随水波轻轻摇晃。不过码头上依旧人来人往，商贩、渔民往来穿梭，交谈声混着海浪声声不绝。日光中浮动着细密的尘影，混着海腥味的风裹着人声扑面而来，我拎着鞋赤脚踩过沙滩，准备赶在日头变烈前，买些肥美海蛎回去煮碗面线，也算为这趟早起做一个熨帖的收尾。

这就是夏末初秋的海边晨景，看似寻常普通、日日可见，却藏着闽南沿海独有的季节变换景致和海边人家质朴的日常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