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了大半时,大哥发来微信问:“你还不回家?”我说还要上班,小宝也还在打球,再等等吧。
其实,我也想着回去。前几天,侄女给我发来小院的图片,又是杂草繁茂的样子,它们总是趁主人不在,疯狂地占领着一切。而“五一”时我和儿子种在小院塑料桶里的水稻,居然活着,结出几串瘪瘪的稻穗。侄女又发来村里稻田的照片,田里水稻已是一穗穗丰收在望的模样。两个月没回家,桶里的水稻能活下来已是幸事,不曾浇水、不曾施肥,还要求它结出丰满的谷子,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暑假之前,孩子们就期盼着早点回老家。一回老家,往往是小宝最快活的日子。他不知疲倦,总跟小伙伴们追跑嬉闹,玩得大汗淋漓,直到大人出面制止,催着洗澡上床,才十分不舍地各自散去。去年暑假返程那天,车子已等候多时,他近乎哀求,想再去小玩伴桐桐家转转。可我骑电摩刚把他送到桐桐家,妻子便打来电话,说车子要出发了。
我们同样惦念着故土,只是,于我和儿子而言,心中的故乡,早已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儿时的乡下,水稻收割时节,放眼望去,几座老厝四周,铺展着大片稻田,黄绿相间的稻穗随风起伏,田间地头到处是割稻、打谷的农人身影。水沟流水清冽,哗哗作响。伸手对准水沟底的小洞,双手深深探下去,捧起一团泥,往往就能带出一尾活蹦乱跳的泥鳅。那是何等繁盛鲜活的夏日。
如今,儿子在老家也有几个要好的玩伴。每次回城,他总会惦念着他们。有一回,他还郑重其事写了一封信,要寄给桐桐。我拿过来一看,好些字还拼着拼音。那几行歪歪扭扭写满惦念的文字,便是属于孩子的乡愁。也就在那一刻,我蓦然发觉,老家那些我记挂的长辈,已在岁月里渐行渐远,愈发寥落,有些,连一通电话也无从打起。
从前,逢年过节回到老家,厝边头尾尽是熟面孔。人到中年,行至人生的秋季,许多长辈已然不在,那些熟悉温暖的问候,也随岁月慢慢淡去。我用水桶尚能种出几株水稻,却再也种不出饱满的稻穗;当年稻田边挥锄劳作的身影,亦再也不会归来。
可故土并未就此沉寂,孩童的嬉闹还在乡间继续,一代人的记忆慢慢远去,另一代人的故乡,正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