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学太极拳的我,真的是笑料百出。师傅说“起势要像猫伸懒腰”,我一紧张,右脚险些拧成了麻花。这一幕到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演员。学太极第三周,我的身体和“松沉”二字,简直天差地别,隔着一个太平洋都不止。
那是在广场上,我第一次远远看见有人打太极。他们动作慢得不行,慢到我仿佛能数清睫毛颤动的次数。我心里还嘀咕:“嘿,这也叫拳?看着软绵绵的,我这健身达人岂不是能轻松上手?”直到师傅使出一招“野马分鬃”,他衣角在风中舒展飞舞,竟带起一缕清风,把树上一只打盹的麻雀都惊飞了。我当场看愣,心里暗道:“真有点门道。”
“大叔,想学吗?”师傅身着雪白太极服,俨然是从武侠剧里走出来的世外高人。我稀里糊涂地点头,心想,不就是学套拳法嘛,能有多难?
结果呢?现实给了我狠狠一记教训!第一天学站桩,师傅让我“气沉丹田”。我憋得满脸通红,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隔壁大爷看不下去,塞给我一颗薄荷糖,说:“含着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云手要像揉面团。”师傅边说边示范,双臂划出优美的圆弧。我跟着模仿,左臂却卡在半空,活像被冻住的机器人。师傅说“迈步如猫行”,再看我,挪步时摇摇晃晃,像只笨拙的企鹅,差点撞翻练功场的茶水摊。有一次练“单鞭”,我腰转动得比生锈的风车还迟缓,腿脚拧结,仿佛被胶水牢牢粘住。至于收势?更别提了,我直接跌坐在旁边花坛,屁股沾满蒲公英,引得围观者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哪是打太极,分明是在跳机械舞。”同门师姐一句话,羞得我脸红到脖子根。师傅却只是笑眯眯宽慰:“我当年学拳,还打翻了七次茶杯呢。”
转机出现在一个梅雨天。那天我浑身酸痛来到练功场,看见师傅在雨中打拳。雨水顺着他的白发淌成细流,他的动作却依旧沉稳如山。我忽然顿悟:太极从来不是摆花架子,而是与天地万物进行一场沉静的对话。
“来,试试‘听劲’。”师傅轻轻推了我一下。这次我没有硬扛,而是顺势往后一仰,像随风摇曳的柳枝一样。嘿!奇迹发生了!我居然稳稳站住了。师傅见状含笑点头:“这大叔,有悟性。”
如今虽说我练“白鹤亮翅”仍偶尔脚步踉跄,做“搂膝拗步”也难免踩到裤脚,但每次打完一套拳,都能感觉气血在周身从容流转,恰似春日解冻后的溪流,自在舒畅。
上周在超市,有人推着购物车径直撞向一位老人。我下意识使出“揽雀尾”,顺势轻轻一带,便把购物车引偏了方向。老人回头朝我一笑,我瞬间读懂了师傅常说的以柔克刚的含义。
现在练功场的新人常问我:“学太极难不难?”我总会想起自己当初笨手笨脚的模样,笑着回道:“难是真难,但特别值得。就像喝茶,第一口苦得皱眉,第二口回甘,第三口就分不清是茶香还是心里涌起的甜味了。”
前些天晨练,几只麻雀在练功场上自在蹦跳。我摆了个“手挥琵琶”的定式,它们竟不躲不避,反倒歪着脑袋静静打量我。那一刻,忽然生出几分武侠小说里融于自然的逍遥意境。
收势的时候,晨光刚好穿透云层。我摸了摸后颈,那里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得像块铁,而是变得温热又柔软。远处传来师傅的喊声:“走,喝茶去!”我应了一声,脚步比以前轻快多了。
太极这碗茶,我算是品出点门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