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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13日

回 响

□陈思明

午后,阳光穿透玻璃窗,淌进室内。我坐在书案前,手捧一杯热茶,端详着刚完成的画作。前方长桌旁,两个孩子正认真地写写画画,沉浸在手工创作的乐趣里。光影无声流转,暖阳渐渐偏移,爬上倚着东侧墙壁的书柜,斑驳的光斑掠过柜中那台红壳录音机,它仿佛被镀上一层浅浅的时光包浆。

这台录音机,从香港辗转至后港,一晃已是三十余载。机子里藏着的,是童年的戏曲唱段、歌谣旋律,还有那些散落在岁月褶皱里的细碎记忆。

我起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到桌上,拂去机身蒙着的薄尘,又将那条老化发硬的电线,轻轻插上电源。试着按动弹仓键,往日清脆的“咔哒”声已然消弭,好在磁带仓门依旧缓缓弹开。还好,它还能动。

我捻起一盘泛黄的录音带,稳妥地放进仓内,再轻轻合上仓门。指尖落向播放键的刹那,录音带轱辘轻转,电流裹着“沙沙”的底噪,熟悉的旋律混着斑驳杂音,循着电流缓缓淌出——是那首《忘情水》,丝丝缕缕地漫溢开来。没有高清音效的精致剔透,偏偏是这份带着岁月痕迹的粗糙,勾得那些被时光尘封的零碎念想,跟着旋律一同翻涌上来。恍惚间,竟像是倏忽跌回了那个夏日:守着录音带转完A面,再翻过B面,任歌声漫过整个午后。

“这唱的是什么呀?”孩子们竟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一句稚嫩的问话,蓦然撞开了记忆的闸门。

犹记儿时,我总和小伙伴在鱼巷沟的黄土路上追逐跑跳,耳畔常能听见中街方向飘来高甲戏《妗婆打》的唱段。那咿咿呀呀的腔调,正是从爷爷的这台录音机里潺潺流出。我也曾这般仰头问过爷爷:“这唱的是什么呀?”

录音机是六叔从香港捎回的稀罕物件,随行带回的还有厚厚一沓录音带,既有高甲戏的铿锵唱念,也藏着弦管的婉转悠扬。

往后的漫长岁月里,爷爷总在这样的午后,从木柜深处郑重地取出它,挑一张录音带轻轻放入。于是,那些抑扬顿挫的曲调便悠悠散开。

一台旧录音机,被我如珍似宝地珍藏。声音会淡,磁带会旧,可那些藏在旋律里的牵挂与温柔,从未真正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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