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昌

儿子今年三岁了，每晚躺在床上喝奶时，他都要照例喊一句：“熊猫快来！”那声音很急切，好似是在呼唤要好的小伙伴。我与妻子听见了，便快步走去客厅，在一堆玩具里翻出那个布绒玩偶，再将它拿回房间交给儿子。只要抱着这个心爱的玩具，往往瓶里的奶还没见底，儿子的眼皮就慢慢耷拉下来，不用我们哄睡，他也能很快进入梦乡。

我已经记不清儿子什么时候喜欢上这只熊猫玩偶，但他的这份喜爱，着实令人惊讶。每次出游归来，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那个圆滚滚的黑白身影。找着玩偶了，他便将粉嫩的面颊紧紧贴上去，笑得眼睛弯成一钩新月，嘴里还呢喃着：“熊猫，熊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女儿小时候，那时她最喜欢的玩偶是一只布绒猪，每晚都要抱着它，才肯乖乖上床睡觉。后来女儿去幼儿园，拥有的玩具更多了，不知从哪天起，那只布绒猪便悄然退出她的小世界。

如今家里的玩具堆积如山，不仅有各种造型的动物玩偶，还有变形金刚、赛车、挖掘机等电动玩具，拼图、积木等益智玩具也散落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每次收拾屋子，我把这些玩具集中起来塞进箱子，都得花不少时间。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玩具，我有时也会想起自己的童年，那时家里生活拮据，吃饱穿暖才是父母操心的事，玩具则是不在考虑范围的“奢侈品”。因为父母没有多余的钱购买，我也一直未能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玩具。

我儿时唯一一次玩过的玩具，是姑姑的玩偶。那时她还未出嫁，用攒了许久的钱买了一只大大的布绒熊，有次去她家做客，我一看见那个玩偶，就抓着不愿撒手，到了晚上还想抱着它睡觉。没得到姑姑的同意，我委屈得哭出声，母亲见状只能安抚说：“把玩具还给姑姑，明天我给你买一只一模一样的。”我听见这话，才带着未尽的抽泣，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那一夜，我是含着泪睡去的，只是第二天醒来，母亲没有兑现买玩具的承诺。而我则像平时一样，在嬉闹里将昨夜的失落忘得一干二净。如今想来，那个经历也像一个遗憾，因为曾经尝过心愿落空的滋味，如今的我才会对孩子们买玩具的小小愿望，总是尽力满足。

可我的童年过得无趣吗？仔细回想，也不尽然。在当时的我眼里，天地万物皆可变成“玩具”。有时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我就能拿它与小伙伴们“对打”，手气好的时候，还能赢回满满一口袋的糖果。有时随手拿一张旧日历，翻折几下，我就能做出一架纸飞机，将它投向空中，还会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只是仰头看着那个飞翔的白点，我也乐此不疲。有时我又会随手从地里抓几块泥巴，再将它们捏成小人、小狗、小房子等形状，又或是摘一根狗尾巴草，将它编成戒指戴在手指上。不费分文，身边的草木、零散物件，都能像玩具一样给我带来欢愉。

有人形容玩具，是孩子童年的“守夜人”，因为它能在夜晚，陪伴孩子安心入眠，让孩子能够在梦乡中自在畅游。而当我回望过去时也会心生感慨，自己即使没有成套精致的玩具，依旧拥有丰盈的童年。那些随手寻来的小物件填满的时光，也像温柔的挚友，长久珍藏在我的记忆深处，无论何时回想，心里都会觉得暖意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