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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24日

枕着蛙声入眠

□刘辉煌

午后,一场大雨让滚滚热浪消退了许多,料想今晚应是凉风习习。下班后,我驱车二十分钟回老家。

空山新雨后,空气格外新鲜。远处山峰如黛,近处的田野,早稻正在步入成熟期,白茫茫的稻穗浮动着斑驳的色彩。“呱,呱呱,呱呱呱……”突然,耳畔响起了几声久违的蛙鸣,接着,好像一种心领神会的呼应,几十声响起,几百声响起,从塘边到田垄,从篱落到屋角,从堂前到屋后,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把周遭裹在清亮的蛙鸣里。风吹稻禾,蛙鸣起伏,那是大地最质朴的呼吸,也是令人安心的夜曲。因为这热烈而酣畅的蛙声,我想,今晚注定是丰富的,也是美好的。

我被蛙声邀约,走向田埂,在一丘丘稻田间徜徉着、陶醉着,止不住思绪飞扬。在我长大的地方,有水之处,常有青蛙。家乡的夏夜,从来离不开蛙声。山谷溪涧、田间地头,是青蛙世代的居所。我是在蛙声里泡大的孩子,看墨黑的蝌蚪摆着尾巴游过浅滩,看它们褪去尾巴、长出四肢,变成披着绿衫、鼓着白肚的小小卫士,守着一田稻禾,也守着一整个童年。

晚上八九点钟,青蛙显得尤为兴奋。一个个不遗余力纵情歌唱,蛙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辽阔静谧的天地间滚滚轰鸣,不绝于耳,时而流连婉转,时而轰鸣雷动,时而清脆雄浑,盖过鸟叫蝉鸣,成为夏夜最具生机的主旋律,将落寞的旷野喧嚣得如同这个季节一般,热情洋溢,生机勃勃。

聆听着如此恣意欢畅的鸣唱,感受着这久违的乡音,让我忘却了今夕是何年。我们都应该感谢蛙声。当惊蛰春雷一声响,田野上的蛙声悄然激活,一阵阵催动着春耕;当夏至丰收在望,蛙声就是欢庆的前奏,叫声里充满着喜悦;当朔风吹来,蛙即将冬眠,蛙声进入一种蛰伏的状态,这是在蓄势待发。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清脆连绵的蛙声了。细细辨听,有咯咯咯、咣咣咣,也有呱呱呱;有唧咕唧咕、咕咚咚、唧唧呱,也有咣咚咣咚……或远或近,或高或低,或独奏或合唱,或粗犷或清越。用心谛听,这蛙声胜过了许多天籁。沉浸其中,一切忧郁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从节令上看,“蛙声一片”在农历的三月间就有了。到了四五月,赵师秀说“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当然,蛙鸣最悠扬、最盛之时,应该是在“稻花飘香”的时段。因为,这个时段害虫多,青蛙食物充足,是其摄取能量、准备冬眠的时候。所以,它们会叫唤得最起劲、最卖力,所以,才会有辛弃疾的“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但我觉得,不管何时,蛙声总是充满着欢喜和希望的。儿时,小沟里、溪涧边、稻田旁,处处可见青蛙的身影,调皮的我们在蛙儿身边投下一粒石子,蛙儿们受到惊扰,吓得呱地叫一声,一下子就跳开去,噤声匿迹,我们便会笑成一片。那时候,我们一群小伙伴闲着没事,一下雨,就跑到池塘、稻田边学青蛙叫,时间一长,竟学得惟妙惟肖。儿时的快乐如此简单而纯朴,笑声和着蛙鸣,常在田野之间飞扬。

这些年,久居城市,高楼林立,车声喧嚣,再难听到蛙鸣。曾经习以为常的天籁,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今夜,枕着蛙声入眠,一声、两声、三声,一阵阵,一声接一声、一阵复一阵,渐次地把夜晚推向高潮。我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久别的简单快乐重新跃上心田,那“咕呱咕呱”的蛙鸣像灵动跳跃的音符,带着我回归到宁静的田野,做一个快乐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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