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江苏一趟列车上,两名女孩买下三张相邻硬座,一张放了行李零食。一名无座女乘客想坐这个座位,遭拒后找来列车员调解,称“大家都在一个车上,互相体谅”。列车员回应:“座位是她们的,跟我说没用。”事后12306确认:座位使用权归购票者,他人使用须征得同意。此事经部分媒体报道后,“买票占座放零食”事件连日登上热搜。
针对这起事件,支持者认为,花钱购票就该拥有完整使用权,放零食是个人自由,拒绝他人落座并非霸座,而是正当行使权利。反对方则表示,铁路属公共交通资源,一人多票挤占运力,尤其在高峰期会让真正需要座位的旅客买不到票,有失公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使得让座之争陷入无解的状态。
细究起来,两种观点之所以会发生激烈碰撞,是因为现行的票务规则在“一人是否可以多座”“已检票未上车座位是否回收”等规定上存在模糊地带,才使得大众的情绪宣泄有了空间,导致事件蔓延为公共议题。
近年来,在火车、高铁上要求让座的事件屡见不鲜。2022年,“男子在动车上请人为孕妇让座”一事引发热议;2023年,“母亲带病儿买3张票被骂哭”成为社会热点;2025年,一则“男子高铁请求让座被霸气回怼”的视频又登上热搜。在舆论场上,每一次面对让座纠纷,多数网友支持“让座是情分,不让座是本分”这一观点,但此次的“买票占座放零食”事件,却带来新的议题,那就是一个人能否买多张票占用多个座位?运力紧张时是否要限制类似行为?让座之争,由个例变成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社会考题。
火车、高铁已成为大众日常出行的交通工具,作为一个流动的公共空间,它对国人的公共意识也提出新的要求。当部分人还没有培育起与之匹配的行为自觉时,就需要时间去磨合与调适,方能取得共识。就像高铁设立“静音车厢”、开展“宠物托运”,这些从无到有的精细化服务供给,正是尊重旅客差异化需求并建立新契约的良性过程。因此,面对“买票占座放零食”这一新问题,也应在兼顾规则与道德情感的同时,及时定分止争、合理划清各方的权利边界,才能避免激化社会情绪,占用公共资源。
8月21日,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买票占座放零食”事件作出新的回应称:“此次事件中,对应006号席位的旅客未检票乘车,已放弃其本次列车正在运行区段席位使用权,另两名旅客也不能占用和处置该席位,列车工作人员应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协调处置。”这一回应,虽顾及了公共资源的合理利用,却因回避了舆情的核心争议,引发了二次讨论。
当事件进行至此,我们不得不反思,本应由规则解决的问题,为何常常出现细节被放大、情绪被点燃、讨论失焦的状况,最终导致片面意见压倒了公共价值,而大众真正关心的问题,却难以得到推进与解决的状况。公共空间中,规则从来都是社会运行的基石,一个健康的舆论生态从不排斥争论,而要使争论始终围绕公共价值的真问题展开,进而转化为寻求共识的正向动力。这就要求主管部门既能凝聚社会共识,又能优化公共决策,兼具智慧与同理心。
让座之争,不应成为一道社会考题。作出判断与决策前,充分兼顾规则底线与公共需求,及时公正地守护好每个人的权利边界,方能使其成为大众公共意识提升、社会公共资源分配优化的契机。唯有如此,这场争论才具有现实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