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幼萼

我住的这座沿海城市从来不缺绿意盎然的地方，不过今年夏天格外炎热，不少花草都抵不住连日的高温暴晒，叶片发蔫、花苞脱落，早早褪去了生机。反倒是紫茉莉长得很精神，这些黄昏时盛开的紫红色花朵散发的淡淡清香随风飘荡，时常让下班回家的人忍不住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感觉就像褪去了整日工作的燥热与疲惫，身心都变得松弛舒畅。

我家阳台的盆栽里也种了一株紫茉莉。一直没费心思去照料它，我只在撒下种子的那一周，每天按时浇一次水，让盆土保持湿润。之后想起时，我才会随手补浇一点水，也从不给这盆花施肥，或是帮它遮阳挡风。没想到这株植物的生命力很顽强，不知不觉间便抽枝展叶、缀满花苞，还渐渐显露出野蛮生长的势头。有一次，喜欢侍弄花草的同事来家里做客，瞧见这盆紫茉莉，甚是惊讶，赶紧提醒说这花的藤叶太多，若不及时修剪，可能会把旁边的盆栽压垮，还会抢占它们盆里的养分和空间。听同事分析，我才知晓紫茉莉生长速度很快，侵占性也很强，它不适合放任自由生长，平时适当进行修剪，才能控制它的生长范围。那天把一些带花的藤蔓剪掉，我心里还有些不舍，总觉得修剪鲜活的花枝，破坏了这株花努力生长的劲头。

修剪后的紫茉莉，枝条上挂的花变少了，看起来就像一个个小喇叭，这也是为何不少人初见时会误认它是喇叭花。若是花开得密集一些，远远望去，又会以为那是一簇盛开的三角梅。不过紫茉莉有一个特别之处，那就是它总在傍晚时分开得热烈，白天反而闭合收拢、低垂花苞，看起来毫无生机。

过去本地人吃晚饭的时间相对固定，紫茉莉正巧在此时盛开，扑鼻而来的饭香中经常夹杂着一抹淡淡的花香，大家便给这花取了一个别名叫作“晚饭花”。前年去外地旅游，途经一座古民居，看见砖墙上挂满紫茉莉的藤蔓，上面还有零星的花朵盛开，我忍不住驻足欣赏。见我掏出手机不停拍照，导游便提起了当地人对这花的别称，我才知道它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名字叫作“地雷花”。听说是因为花朵衰败时会长出小而圆润的黑籽，那些籽粒上有凸凹不平的小坑道，外形近似缩小版的地雷而得名。

不久前见紫茉莉如期盛开，担心枝叶再次疯长会遮挡阳台采光、挤压其他盆栽，我赶紧拿剪刀修剪杂乱的藤蔓和过密的枝叶，女儿在一旁帮忙，小手一用力便将花瓣挤出汁液，手指头和指甲都染上了浅浅的玫红色。女儿兴奋地抬手让我瞧，说好像涂了一层指甲油，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时期。那时爱美又没有太多零用钱，正巧老厝院子里种了一大片紫茉莉，每到花期，我便摘下几朵花，将它们放在碗里，再用手指头反复揉压，很快紫红色的汁液渗出来，将它均匀涂抹在指甲上，再用干净的纱布裹住手指头，过一段时间拆开，就像涂了一层半透明的浅色指甲油，格外好看。

我想紫茉莉就像是这个时节的缩影，它带着盛夏余下的热烈，又有初秋悄悄漫开的温柔。这或许也是季节更替的有趣之处，你可以看见草木顽强的生命力，还能在一花一草里，捡拾起旧时光里细碎温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