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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27日

蝉鸣蛙鼓亦相宜

□王国梁

(CFP 图)

此前读一则新闻,学生紧张备考,校园里噪鹃啼鸣扰人,叫得人心烦意乱。于是有学生写信给学校,希望拆除噪鹃的巢穴,还校园以宁静。校长并未拆除鸟巢,他给学生写了一封公开信,信中有这样三句话:“生命自有节律,干扰亦是风景,学会与万物对话。”校长希望学生明白,不要总想让世界适应我们,而应学会与世界相处。这件事令人感慨,校长的做法令人深思。

我小时候,父亲做代课教师,后来因种种原因回乡务农。父亲对此没有一丝抱怨,始终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放下教科书,他便把全部精力投入农田与家庭。他自己如此,也教育我们几个孩子要学会适应环境,适应世界。

我家院子里有一棵老树,三伏天,蝉鸣聒噪,格外扰人。我和哥哥顽皮,常常举着竹竿粘知了。蝉声喧扰的午后,哥哥信誓旦旦地说:“总有一天,我要把树上的知了全都捉住!到时候就安静了,爸妈中午也能睡个好觉!”父亲听了,哈哈笑着说:“知了是捉不完的!”父亲跟我和哥哥讲,蝉要在地下蛰伏数年,甚至十余年,才得以飞上枝头,余下的生命十分短暂,所以它们要拼命为生命而歌。听父亲一说,我觉得蝉着实可怜,对它们的感受也由厌烦转为同情。父亲接着说:“听着蝉鸣午睡,睡得更香呢!”当时我并未完全读懂父亲话里的道理,只是再听见蝉鸣,便觉多了几分悦耳。

后来读到古诗:“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方才懂得父亲所言的心境:接纳外界的声响,欣赏自然之声,方能守住内心的平静。

除了蝉鸣,雨后的蛙鼓也不容忽略。若是傍晚雨停,蛙声四起,连绵不绝,四下仿佛成了喧嚣的海洋。在我听来,蛙声比蝉鸣还要喧闹。蛙声此起彼伏,分外聒噪。我抱怨蛙声扰人,父亲却说:“你们课本里不是说过,青蛙是人类的朋友,专吃害虫,是农田的卫士。你仔细听,青蛙的叫声很好听,它们时而独唱,时而大合唱。这般齐鸣,何等有气势,听来叫人心潮澎湃。”父亲以诗意的话语,消解了我们对蛙鸣的偏见。我们也渐渐觉得,蛙鸣不再那般恼人。夜里枕着蛙声入眠,反倒别有一番意趣。

倘若心怀平和,坦然接纳周遭的声响,噪鹃啼叫亦可悦耳,蝉鸣蛙鼓亦相宜。真正的智者,从不一味抱怨、逃避环境,而是学着接纳种种看似不和谐的现实。

记得上五年级后,我便跟着父母下地割麦子。我的皮肤格外敏感,被麦芒扎过便奇痒难耐。白日劳作归来,夜里痒得难以安睡,胳膊常常被我抓破。母亲见了十分心疼,央求父亲不要再让我下地,说我也干不了多少活。可父亲摸着我的头,鼓励我说:“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这点困难吓倒?”第二天,他找出长袖上衣与长裤,让我继续下地。奇妙的是,几年之后,我竟完全适应麦芒,不再过敏。

父亲言传身教,告诉我们:世界不会以自我为中心,人生总会遭遇种种苦恼与困境。困境来临,要敢于直面,积极找寻解决的办法。

你眼中所见、耳中所感,皆取决于自身的心境。听闻蝉鸣蛙鼓,辛弃疾写下:“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听者的心境,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蝉鸣蛙鼓亦相宜,心定身安自可依。有些声响无从回避,不妨当作乐曲聆听;有些困难无从躲开,便坦然直面,想办法克服。世界不会迁就个人的喜好,但我们可以改变看待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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