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家小区不远有一个露天菜市场，每次去那里买菜，经过售卖水产品的区域，总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鱼腥味。那里常年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玻璃水箱，里面装着各种生猛海鲜，水箱旁则码放着一堆装冰的泡沫箱，可以用来保鲜当日新进的海鱼河鲜。其中有个摊子的生意一向很好，摊主的年纪不大，老主顾们没打听过他的全名，平时就喊他“小王”。孩子们帮忙跑腿买鱼时见到他，则会亲切地叫一声“王叔”。

以前我很少去菜市场买菜，退休后有时间了，家中买菜的任务才交给我。再次去菜市场，是爱人交代我买条鱼回来炖汤，那天我站在鱼摊前，眼睛来回打量水箱里游动的鱼，心里犯嘀咕，不知该如何挑选。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想买什么鱼？我帮你挑。”抬头一看，是一位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他的身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围裙上粘着点点鱼鳞，看上去好像缀了层细碎的银片。

“买条海鲈鱼吧。”听我说完，摊主立马弯腰从水箱里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那鱼在他手中不停挣扎，尾巴拍打着水面，水花四处飞溅，看起来确实新鲜。将鱼过秤，摊主利落地拿起剪刀剪去鱼鳃，又用铁刮子顺着鱼鳞的方向快速刮动，银白色的鱼鳞像雪花般簌簌落下，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小堆。处理内脏时，他的动作依旧娴熟，刀尖划过鱼腹，精准剔除内脏和黑膜，连一丝瘀血都没留下。最后，摊主用清水将鱼身冲洗干净，才将它装进塑料袋里，递给我前又多套了一个袋子，说是怕漏水弄脏我的衣服。

后来，我又去这个摊子买了几次鱼，才知道这位摊主姓王，也渐渐发现他卖鱼从不缺斤短两，有时还会随手多添一小袋去腥的葱姜。记得有一回，一位年轻人急匆匆地跑来买鱼，说是要给生病的母亲煲汤。小王帮他挑了一条大鲫鱼，称完后又从泡沫箱里取出两块豆腐放进袋子里，说是搭配熬鱼汤更有营养，可以给老人补补身子。年轻人见状要多付钱，小王却不肯收，只说是自己的一点心意。因为待人实在、做事贴心，小王的摊位前总是很热闹。

有时早起出门锻炼，我会遇见赶去菜市场摆摊的小王。跟他来到摊位，能瞧见他一边卸货，还会一边和隔壁摊主打招呼，声音洪亮得能传遍大半个菜市场。见到像我一样的熟客，他还会热情地唠几句家常，或是聊聊最近菜价的变化。

夏天的菜市场格外闷热，小王经常忙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不停砸在地上，他也不在意，时而抬手用袖子把汗水抹掉，就继续招呼顾客了。碰见不懂得煮海鲜的顾客，小王还会耐心地讲解去腥和烹调方法。有次我好奇地打听卖不掉的鱼怎么处理？小王抬手拍拍水箱，笑着说如果剩少量鲜鱼，就带回去自己吃，也算加餐了。若是鱼已经不新鲜或是肉质变差了，只能直接丢掉，接着他还补了一句：“鱼不新鲜，肯定不能卖给顾客，咱可不能自砸招牌。”

最近又到开渔季，小王的摊子又摆出不少刚上岸的时令海鱼，品种也比往日丰富，水箱里的鱼虾鲜活劲更足了，前来挑选的顾客也络绎不绝。我想这也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缩影：在烟火市井里踏实谋生，用细碎的善意温暖身边人，也把平凡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