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鸿

猫薄荷是一种能散发出独特味道的植物，张菱儿的新著《猫薄荷》，是一部散发独特芳香的儿童成长小说。正是这些散落于全书各处、安放于赵小文不同日子里的芳香，令《猫薄荷》读来耐人寻味、美不胜收。

首先，友谊的芳香。是那艘虽会摇摇晃晃，却不会倾覆的友谊之舟呵护着男生赵小文，使他伤心而不至于绝望，失意而不至于困顿。《猫薄荷》最初的动人力量，正在于此。见赵小文被牛冲天欺负，伊敏悄悄把一张纸条放在他桌上，上面写着：“学习吧，别为这种小事生气，不值得！”要知道，此前伊敏已经多次被牛冲天“借”钱不还。每一次被“借”钱之后，伊敏总是脸色苍白、魂不守舍。不难想见，写纸条宽慰小文，非伊敏鼓起莫大勇气而不能为。“好朋友就是该相互鼓励。”小说结尾出现的这句话，实则是对四个少年友情最好的概括。这份由同学情谊搭建起来的朋友圈，牢固而安稳，他们不只是生日欢聚的玩伴，更是身处困境时获取力量的源泉。换言之，他们既能锦上添花，更能雪中送炭。从这一点看，赵小文无疑是幸运的。

其次，成长的芳香。友谊的加持，终究指向成长。朋友们同舟共济，源自对一份大致相近的美好未来的期许。小说尾声，四个孩子许下共同的心愿：小升初能够考入同一所中学，继续快快乐乐地相伴求学。如此一来，成长作为小说的主线，其重要性便不言而喻。当然，于小说家而言，这份铺陈是不动声色的伏笔，而非直白的宣告。从前，每逢爸爸妈妈吵架，小文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而今，他懂得可以借着送礼物，化解父母之间的矛盾。这般心思，哪里是从前那个文弱的小男生所能拥有？作者为小文设置一重又一重亟待跨越的关卡与困境，让一颗心灵历经必要的磨砺，而后偷偷地、悄悄地，一点点变得勇敢。

第三，理解的芳香。当妈妈美冰带着小文踏上旅程，因彼此理解而达成的和谐与释然便有了发生的可能。踏上刘家窑镇的那一刻，入目所见的种种景象，都在诉说爸爸赵献彤作为镇长，在这片土地上挥洒的汗水、奔忙的身影。这一切，深深烙印在小文与妈妈的心底。行文至此，爸爸的艰辛与执着才真正袒露在读者面前。当一个人把乡亲的当下与未来化作自身肩负的使命、前行的动力，又怎能不收获乡亲们真挚的谢意与崇高的敬意？当小家庭之中父母互相体谅、和睦相处，孩子又怎能不被温暖与幸福紧紧包裹？

话说回来，张菱儿笔下最本源的芳香，来自猫薄荷。它首先是具象的实物。小说里，妈妈买回猫薄荷的种子，播种之后长出细弱幼苗，恰似家人冷静过后慢慢拾回的温暖与信任；爸爸的宿舍摆着一盆长势郁郁葱葱的猫薄荷，那是他特意为妈妈栽种；爸爸归家，站在家门口，手中捧着的同样是一盆繁茂的猫薄荷，叶片舒展，清香漫溢。可以说，猫薄荷是贯穿全书的意象，它弥散一缕香气，也藏着一份团圆的期盼。“猫薄荷都发芽了，妈妈也该原谅爸爸了吧！”这不只是赵小文的心声，也是爸爸妈妈心底的期盼。谁不向往一个和睦温暖的家呢？

《猫薄荷》之所以能够散发出层层叠叠的精神芳香，在于它立足儿童立场，体察儿童心境，守护儿童成长。这部小说，孩子可以读，大人亦值得一读。它既是一部闪耀光泽的文学作品，亦是一部引人深思的教育启示录。对于成年人而言，赵小文的父亲赵献彤的脾性，可视为一面反面镜子。在家里，他动辄大呼小叫、乱发脾气，像一点即爆的火箭筒，每每发作，家庭氛围瞬间陷入僵冷。情绪稳定，来自为人父母的内在定力；情绪稳定，方能为孩子的成长保驾护航。身为家长，应当以此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