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明初大儒宋濂所撰写的《送东阳马生序》又火了。正值开学季,很多学校将这篇600多年前的赠序作为“开学第一课”的内容;而社交媒体上,“终于读懂了《送东阳马生序》”也登上热榜,少年不解文中意,读懂已是过来人。
洪武十一年(1378),已告老还乡的宋濂,应诏从家乡浦江前往应天府朝见朱元璋。在京城,同乡晚辈、太学生马君则前来拜见。68岁的宋濂赏识其勤学品性,于是写下这篇赠序相送,以自身经历勉励后辈珍惜学习条件、潜心治学。
宋濂坦诚地回顾了自己求学之路的种种艰辛。
一是无书之苦。家贫无从致书,只能借书抄录,寒冬砚冰坚硬,手指僵直,亦不敢懈怠,抄毕奔走送还,唯恐逾期失信。二是求师之苦。趋百里外执经叩问,老师门人盈室、辞色严厉,他被斥责时唯能色愈恭、礼愈至,俯身侧耳不敢出一言以复。三是衣食之艰与奔走之劳。负箧曳屣行于深山巨谷,穷冬烈风、大雪数尺,足肤皲裂而不自知,四肢僵劲需热水浇灌许久方缓,寄居旅店日食两顿,无鲜肥滋味。
但宋濂安然地承受这一切,因为“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宋濂笔下的这些苦,我们的父辈祖辈也多少经历过。改革开放以前,无数寒门子弟走过的正是类似的道路——借书抄书、徒步求学、粗茶淡饭。那个年代,读书是一件奢侈的事,每一本书、每一个求学的机会都弥足珍贵。
今天,年轻一代的处境已全然不同。学子们坐在明亮的大教室里诵习经史子集,“无冻馁之患矣”“无奔走之劳矣”;有老师倾囊相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该有的书籍,“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
条件变好了,很多人反而不愿读书了。学习的本质,从来都是一种对意志力的考验,它要求自律、专注与延迟满足;在物质丰富、娱乐触手可及的时代,很多人静不下心来啃一本厚厚的书。更何况,经济发展带来了更多元的出路——做生意、做直播、搞电竞……似乎条条大路通罗马。
于是,一种错觉悄然蔓延: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那就不读了。
但读书的意义,从来不在于“唯一”,而在于“更多”,它赋予个体更多的选择权。不读书的代价,往往是选择空间的急剧收窄,一个不读书的人能触及的职业领域便极其有限,比如流水线上的重复劳作,或是不需要学历门槛便可随时被替代的岗位。虽然每一种诚实的劳动都值得被尊重,但是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在尚有选择余地的时候,不要让自己把路走窄了。
读书另一个不可替代的价值在于,它至今仍然是实现阶层跃升最有效的路径。宋濂本人就是最好的例证。从“无从致书以观”的贫寒少年,到“承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日侍坐备顾问”的朝廷重臣,读书使他的命运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这样的故事,时至今日依然不断上演。
所幸的是,读书这件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开始。宋濂在文章结尾说:“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他的本意虽在勉励同乡后辈,但那份“劝学”的精神,早已超越了具体的对象与时代。无论你是坐在教室里的少年,还是在职场奔波的中年人,读书的权利从不曾被剥夺,一个愿意读书的人,此刻就是起点,往后的路,便有了向四面八方延展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