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西方学界固化了“海洋即殖民扩张、强权博弈”的单一认知,还片面定义中国为大陆文明,认为我国缺乏成熟的海洋传统。泉州拥有体系最完整、序列最连贯、活态性最强的海洋遗产集群,能提供实证支撑,破除西方学界脱离中国历史实际的偏见。
在我看来,泉州海洋文化遗产是中国海洋文明自主知识体系实现本源、方法、话语三重自主的核心依托。首先,实证了中国和平型海洋文明的完整脉络,彻底推翻西方刻板认知。九日山祈风石刻、市舶司遗址,清晰地留存了我国古代官方规范海洋贸易、维系中外通商秩序的成熟治理体系,彰显了中国主动经略海洋、对外开放的历史传统。泉州湾宋代古船、传承千年的水密隔舱技艺,印证了我国古代领先世界的独立航海技术与海洋生产智慧。清净寺等古迹生动展现了宋元泉州万国通商、族群共生、文明互鉴的繁荣图景,由此我提炼出“人海和合、梯航万国”的本土海洋文明核心概念,有别于西方霸权海洋理论。
其次,依托泉州海量本土史料,可以构建区别于西方的原创学术阐释框架。泉州留存的安海碑刻、海商文书、郑氏商贸档案、闽南侨批与宗族谱牒,完整记录了环中国海民间海商网络、宗族合股贸易、跨海社群流动的独特历史形态。通过研究这些史料,我发现早期全球化并非西方的独角戏,泉州海商搭建的跨区域商贸体系、民间股份制贸易模式,远比欧洲近代商业制度更早、更成熟。“环中国海互动共同体”的理论观点由此诞生,跳出西方学术术语的捆绑,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海洋历史解释体系。同时,泉州的窑址遗存、水下文物、民间针路簿、活态民俗,也足以构建“民间文献+海陆考古+活态田野”的跨学科研究范式,形成适配中国海洋发展历史的本土研究方法。
泉州样本进一步完善了“遗产保护与知识体系双向赋能”的核心逻辑。过往学界与业界对泉州海洋文化遗产的价值认知较为片面,仅聚焦古城建筑、沉船器物等静态文物,忽视了侨批文献、海神祭祀、渔业习俗等活态海洋文化遗产的价值。为此,我立足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框架,建立了全新的遗产价值评判体系,从海洋文明连续性、中外文明互动、人海生态共生、海洋共同体构建四个维度,重新定义泉州海洋文化遗产的核心价值,主张同等保护各类小众、乡土的涉海遗存。同时,主张摒弃孤岛式、碎片化的单点保护模式,对泉州海底沉船、滨海古港、古城遗址、海岛社群、民间文献开展全域整体性保护。我始终认为,渔民、海商宗族、华侨、妈祖信众等民间社群是海洋文化的传承主体,必须吸纳民间力量参与保护传承,守护海洋文明的活态根基。
在我看来,泉州不仅是绝佳的海洋文化研究样本,更是我国建构海洋自主知识体系、践行遗产活化保护的核心实践阵地。未来,我们要持续深耕泉州样本,以完整的海洋遗产集群为依托,打通史料挖掘、理论创新、全域保护、国际传播的完整链条,构建扎根中国历史、兼具本土特色与国际对话能力的海洋文明自主知识体系,为海洋强国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发展提供坚实的历史与学理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