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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9月09日

秋食一碗芋

□杨埔宅

(CFP 图)

现在一年到头都可以吃到新鲜的芋头,但我仍固执地认为,秋季的芋头口感最美味。白露一到,昼夜温差拉大,白日尚有余热,夜里凉露沉降,此时的芋头不再一味抽长阔大的叶子,而是不断“缩水”,这也是农人们常说的芋头“上粉”关键期。

我的家乡靠海,那里的沙地无法大面积种植喜湿怕旱的芋头,只有喜欢这种作物的人家会在水沟边见缝插针地种植几株。我的母亲也在家门口的井边种了五株芋头,平时取井水浇灌,十分方便。这个时节,青绿色的芋叶就像伞一样舒展开,眼看它们越长越宽大,母亲便抽空拿剪刀将部分叶子剪去,说是这样做才能让养分集中到地下的块茎中,让它们的质地变得更加绵密。

别看种的数量不多,收获时的芋头却不少,每年我家采收的芋头总能装满两大竹筐。往往一颗“芋母”,侧边还能牵出一串挨挨挤挤的“芋子”,也就是本地人常说的“芋艿”或“芋仔”。掘芋也有讲究,母亲常说白露前后掘出来的芋头,水分偏多,香气还不够浓,先挖几颗解馋就行。其他的块茎埋在土壤里继续收水积粉,等到临近中秋,才能挖出更多饱满的芋头。

印象中,家里长辈每次讨论新收的芋头好吃,都会提一句“很松”,意思是口感松软,很好入口。听说还有一句相关的有趣俗语流传至今,叫作“番薯笑芋不松,芋笑番薯不香”。秋季采收的芋头,母亲会换着花样烹煮,有时是把芋头碾碎蒸成芋泥或裹粉炸成丸子,有时则将芋头切块和排骨炖汤或搭配猪脚焖炖,还有时是刨成丝加米煮成咸饭。看似都是家常做法,滋味却各不相同,也很符合一家老小的胃口。

若问最喜欢芋头做的哪道菜?我会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糖芋”。这也是母亲的拿手菜,每次备料时,她都得把几颗大小差不多的芋头,先分别放在手上掂一掂,再把分量刚好的芋头洗净去皮,接着切成火柴盒大小的块状。之后开火将锅烧热,母亲才往锅里倒入水和白糖,等糖水烧开沸腾了,再加入芋头块。如果发现水没有没过芋头块,她还得赶紧往锅里添几勺清水。大约焖煮十几分钟,母亲会掀开锅盖,往锅里撒一把白糖,搅和均匀,再用大火继续加热。直到拿筷子戳几下,发现筷子能毫不费力地穿透芋头块,“糖芋”才算煮好。

刚出锅的“糖芋”质地又松又软,用筷子是夹不住的,母亲总得拿汤勺将它们拨弄到碗里。我吃这道菜一向不顾形象,每次等不及吹凉,就拿勺子挖一块“糖芋”往嘴里塞。有时被烫得呼呼喘气,我也不愿吐出来,毕竟这“糖芋”吃起来又软又糯,滋味比麦芽糖还香甜。

如今,我离开老家在外生活,母亲做的家常菜难再吃到了,我只能按照她教的方法,时而在家下厨“复刻”家的味道。每年秋风渐起,想家的念头又涌上心头,我也会买来新鲜的槟榔芋,抽空做一盘“糖芋”。我还专门向母亲讨教过做这道菜的窍门,只为借由浓浓的芋香慰藉离愁别绪。

想起闽南有句歇后语:“走五里路吃一碗芋——拨工。”意思是百忙之中也要抽出时间去做一件小事。儿时听长辈解释这句话,我还感慨走路比吃芋头花的时间要多得多,依然挡不住芋头的吸引力,足见闽南人对芋头的喜爱。长大后才渐渐悟出这话还有更深的含义,那就是有些值得奔赴的食物,本身连着人对故土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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