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育姬

先生格外喜爱小动物。在永宁老家住自建房时，楼下养猫、养狗、养兔子，楼顶搭鸽棚养鸽子，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热闹有趣。后来迁居城里公寓，空间受限，他便专心养鱼，看成群小鱼在缸里嬉游。直到有一天，朋友送来一口两米多长的大鱼缸，安置在办公室一角，他终于如愿，养起心心念念的金龙鱼。

小金龙初入缸时，不到二十厘米长，淡淡的蓝底鱼鳞，泛着珊瑚粉光泽，鳞框晕开一圈浅浅的金色。先生告诉我，这是“过背金龙”，是金龙鱼里血统高贵、品相上乘的品种。我好奇地趴在缸壁细看，浅金色鳞片自尾部延伸，每片鳞上生有小圆点，连成一线越过脊背，整条弧线流畅优美，瞬间读懂“过背”之名的由来。

小小的金龙置身阔大鱼缸，像一片树叶在水中浮荡，略显冷清孤寂。我们便买了几尾鹦鹉鱼与它相伴。鹦鹉鱼红得热烈，是水族箱里“游动的火焰”，自带喜感，原希望冲淡缸里的寂寥，然而这份自作主张，险些酿成祸事。鹦鹉鱼生性活泼，好似顽童，总爱成群绕着金龙追逐嬉闹，一刻不停。起初金龙尚且从容淡定，后来被扰得恼怒，转头追咬鹦鹉鱼。鹦鹉鱼四散奔逃，有的撞伤，有的被咬破鱼身。

后来才知晓，金龙鱼号称“水中君王”，是古老的原始淡水鱼，早在石炭纪便已生存在地球上，堪称鱼类“活化石”。它天性矜贵沉稳，习惯独栖一缸，容不下过于闹腾的鹦鹉鱼。我们只好把鹦鹉鱼移至另一口缸，让金龙独享一方水域。

自从养了金龙鱼，先生成了名副其实的“鱼奴”。为让金龙健康出彩，他上网查阅养护要点，逢人请教养鱼经验。金龙偏爱洁净水质，他便定期洗缸、科学换水；它吃食挑剔，他便变着花样投喂：活鱼、虾仁、面包虫、大麦虫、泥鳅苗。夏天怕水温过高，开空调降温；冬天担心受寒，用加热棒恒温，照料得极尽周全。每到盛夏高温时节，金龙食欲大减，常常停食，甚至数月不进食。为此先生寝食难安，我时常调侃他：对鱼比对我还上心。

话虽打趣，随着小金龙日渐长大，模样愈发好看，我也慢慢被它吸引。先生在缸内装上暖色氛围灯，灯光缓缓洒落，缸中暖意幽幽，如梦似幻，金龙仿佛穿行于梦境。它身形变得修长扁阔，鳞片厚实硕大，鳞框的金色愈发明艳耀眼，规整得如同画笔细细描摹。游动之时，金色光泽在水中缓缓漾开，泛起绸缎般的柔光，十分养眼。尾鳍、腹鳍色彩渐变，颇具美感；鳃盖晕着浅金黄，明媚典雅。最引人注目的，是嘴角一对粗短鱼须，随水波轻轻颤动，平添灵动威仪，难怪古人将它与传说中的龙联系在一起。

每日，金龙从容优雅、不疾不徐，在专属领地昂首游弋，脊背挺直，胸鳍轻划，尾鳍舒展如精致羽扇。一游一摆间自带雍容贵气，像巡游领地的君王。忙完家务，我总要驻足观赏。爱看它大眼睛缓缓转动，目光沉静笃定；爱看它飘逸曼妙的身姿，令人心生欢喜；爱看它不急不躁的游姿，让人松弛安宁。先生夜晚加班疲惫，也爱斜靠沙发静静凝望。一尾金龙，恰似一位无言密友，无需言语，便能承接所有疲惫与烦忧。都说鱼只有七秒记忆，可我发现，只要我靠近鱼缸，它便摆动鱼鳍，快速向我游来，嘴巴一张一合，鱼须轻轻颤动，仿佛在说：“你来啦！”我把手掌贴在缸壁，它游过来，隔着玻璃轻触我的手掌。我忍不住轻声夸赞：“你怎么这么好看呢？”

有段时间，我练习筝曲《渔舟唱晚》，突发奇想，想让鱼儿感受古典音乐，便把古筝搬到鱼缸旁，日日“对鱼弹琴”。几日之后，我发现琴音一响，它便从缸的另一端款款游来，停在离我最近的位置，不停摆动尾鳍，仿佛为我鼓掌。弹奏慢板，它悠然游弋；弹到摇指段落，它游动的节奏也随之加快。真是奇妙的共鸣。

如今，寄寓吉祥福意的金龙鱼，已是家中团宠。家有金龙，寻常时光，仿佛也被镀上一层温润动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