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想起位于惠安的老家,我脑海里总会浮现那座搭在村中央的戏台。
过去,村里男女老少都喜欢看戏,那些走村串巷的戏班,几乎每个月都会来村里。每到这时,那个戏台就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那座戏台是常见的长条石垒成的,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块位于高处的埕。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平时这个戏台总是空荡荡的,与周遭忙碌的劳作场景形成鲜明对比,村里人路过时都不会特地停下来瞧它一眼。可每次戏班来了,这座戏台又瞬间变成大家的焦点,它被人群簇拥着,也褪去了平日里的沉寂。台上的演员水袖起落,唱念做打,一举一动都牢牢牵动台下观众的目光。
小时候看戏,孩子们大多是看个热闹。比如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观察唱戏人的眉眼和动作上。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饰演兵卒的演员,跑上台时忽然被自己的刀绊了一跤,只见他迅速爬起来,又若无其事地接着表演,那逗趣又敬业的样子,让我笑得前仰后合。后来连续几天,我再想起当时那个情景,仍会忍不住笑出声。
那时来村里表演的大多数是高甲戏班,只要听说有戏看,锣鼓还未敲响,方圆几里的乡亲都会赶来戏台前抢占好位置。时常戏还没开演,石阶上、石栏杆边就挤满了人,久而久之,连戏台前的石阶也被磨得温润发亮。
戏开场后,台下的乡亲们纷纷仰着头,目光紧紧追着演员的身影。上了年纪的长辈时而跟着哼唱几句熟悉的曲调,时而与身边的人低声聊戏文的内容,或是抿一口手中搪瓷杯中装着的铁观音。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大多时候只当台上的戏曲是背景音,很快又凑在一起嬉戏打闹。若是闻到戏台旁飘来的小吃香气,孩子们还会缠着父母要零用钱,去买一块贡糖或一卷炸春卷来解馋。台上的锣鼓声、唱戏声和台下的说话声、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好像潮水漫过村庄,久久不散。
时间转瞬即逝,我渐渐长大了,也离老家越来越远。从小时候日日在戏台边嬉闹,到后来只有偶尔才随父母回去小住几天。不久前终于趁假期回去一趟,我穿过村里坑坑洼洼的土路,朝戏台的方向走去。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却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戏台上晒着粮食,台角堆满柴火。我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旁边传来人声,回头一看是邻家阿婆。我问这个戏台现在不演戏了吗。阿婆听后先是一愣,回过神来,才笑着说:“你很久没回来了吧?这个台子早就不用来唱戏咯。”
听了这话,我心里有些失落,转头再看向戏台,石台还是原来的样子,上面没有长出青苔。我伸手摸了摸石柱,忽然发现小时候仰着头觉得很高的柱子,如今也不过和我一样高了。可转念一想,我又不觉得那么伤感了,虽然戏台不再锣鼓喧天,可它没有消失,现在还能用来晾晒稻谷、堆放柴火。戏台缄默不语,却始终立在原地,它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这座村庄,也像是在眺望远方,等候像我一样离家的孩子回来看看。
(作者系泉州籍云南财经大学管理科学专业2026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