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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06日

微光如炬,人间值得

□绿 萍

《人间珍贵》傅菲 著湖南文艺出版社

翻开散文集《人间珍贵》,赣东北乡土独有的泥土气息迎面扑来。作者长年行走在饶北河畔,以田野纪实的笔触记录底层普通人的烟火人生。他始终以平视的目光,捕捉困顿日子里散落的人性微光,记录普通人默默坚守的故事。

纵观当下的乡土文学,会发现存在两种极端:要么把乡村美化为人间乐园,构建现实之外的世外桃源;要么刻意渲染人世的苦难,居高临下地悲悯底层人物。傅菲的《人间珍贵》则跳出了这样的写作惯性。他客观记录饶北河畔的无名劳动者:扎灯匠人、采茶农妇、乡村小店店主,留守故土的乡人,往返城乡的务工者……他安静地凝视这些平凡的生命,平等真诚地书写他们,没有虚饰,没有夸大,完成对普通劳动者的看见与尊重。

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是中国经济转型的重要时期,乡村人口大量向城镇流动,不少人的命运悄然发生着转折。傅菲借个体的微光映射众生百态:一个灯笼匠人的故事,可以窥见传统手艺的浮沉;一间乡村小店的日常,便能看见乡土人情的变化。傅菲借助跌宕起伏的人物命运,折射出当代乡村真实鲜活的面貌。

然而,无论生存如何困顿,他们身上始终有不曾熄灭的人性微光。纵观全书不难发现,书中底层人物共同拥有的特质是坚韧。他们大都家境清贫,常年扛着生活重压,面对命运的种种局限,却没有激烈抗争,也没有消沉退缩,只是默默隐忍和坚守。杨铁桶用最卑微的黄泥捏全家福,把异乡的漂泊活出了仪式感;灯笼匠人小真守着日渐式微的老手艺,日复一日打磨灯架;梅喜年一家三代历经不同时代背景,不忘传承传统戏剧艺术,风骨凛凛,令人敬仰。傅菲借此告诉我们:人间珍贵,从来不是因为富足顺遂的日子,而是普通人历经风雨之后,依然愿意相信生活的美好;人活一世,未必要有显赫的功名,那些踏实劳作、家人围坐的烟火日常,才是人间最值得珍视的财富。

在浮躁功利的当下,书中人物心底依旧有着可贵的真诚善良。水娥在焰喜确诊渐冻症后没有离开,而是一边种葱卖葱维持生计,一边照顾逐渐失去行动能力的病人,并坚持在焰喜临终前办婚礼。烧了四十年火的锅炉工人春生,在看见火的另一面之后,选择来到敬老院为老人们烧火,不忘给流浪汉留一份食物。胡奶奶得知买花姑娘离世后,摆一束白花。这些人物身上不带功利的善意虽微,亦可致远,让人间多了一份温热。

作者尊重书中每个人物的选择,没有对人物命运进行评判,而是尝试站在他们的角度,理解并尊重他们每一个艰难的人生选择。这种书写基调贯穿《人间珍贵》全书,不刻意渲染苦难,只写苦难中坚守的尊严,这正是作者一贯的书写立场。

傅菲的文字一向为广大读者所喜爱,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温润质朴的文风。书中几乎没有华丽的辞藻,多用白描对场景与人物进行铺陈勾勒。他描写素素姐的书屋,仅用名词与动词的组合,就勾勒出书屋的清幽。描写灵鹿(黄麂)时,多次运用白描手法,在素净的笔墨中,展现黄麂的灵性与善意。

他在《人间珍贵》中捕捉乡土底层的生命微光,书写普通人的坚守、良善与热爱。点点微光汇聚一处,足以照见平凡生命独有的分量,让读者读罢心头一暖的同时,仍会在心底轻轻对自己道一声:生命值得,人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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