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时节的海风,裹挟着一丝咸润的凉意,我在滨海公园里慢跑,忽然,一片铺天盖地的粉色浪潮闯入视线,原来,是醉蝶花开了。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凑近观察,这才发现这些花朵的花瓣颜色各不相同,不仅有白有粉,还有点点紫色,如丝如线的花蕊颤巍巍地往上挑着,像极了蝴蝶翕动的触角。海风一吹,花海如潮水翻涌,远远望去,好似无数只彩蝶在振翅翩跹。
我想起家里之前也种过这种花,那天母亲下班路过邻居家,看见他家门口的小花圃中花开得热热闹闹,色彩鲜亮夺目,很是漂亮。想着自家也有地方能种花,她打听了花名,隔天便去花市买回种子。母亲先用脸盆浸泡种子,等催出芽后,再在院墙一侧,用铁镐刨出一排浅沟,将种子撒进去,又覆上一层薄薄的土。没过多久,绿芽就抽枝长叶了,等到入秋后,长出来的花骨朵已经卷成毛笔状,几根花蕊还朝着不同方向伸展。我有次跟母亲聊天,问起这种花的名字,才知本地人叫它“猫胡子”。后来再仔细观察,我发现那些又细又长的花蕊,的确很像家里那只花猫的胡须,不禁感叹这花的名字取得真贴切。
之后,那些蜷缩着的花骨朵陆陆续续舒展开,一开始,花瓣是淡淡柔柔的白,当中夹杂着若隐若现的粉。再过几天,花瓣的粉色逐渐变深,等到了花期最盛的时候,又多了一抹亮眼的紫。那一丛花上三色交错,还将大帛斑蝶、孔雀蛱蝶、翠凤蝶以及大大小小的白蝶都吸引来了。风一吹,数不清的缤纷翅膀上下翻飞,让人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花变成了蝶,还是蝶变成了花。
那时的我喜欢打扮,有次看见同学戴着蝴蝶发夹,很是羡慕。可舍不得花零用钱去商店买同款,回家后,我便去院子里摘了两朵最鲜艳的“猫胡子”,然后分别簪在我的两条小辫子上。跑进屋里,我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走起路时,花瓣就跟蝴蝶翅膀一般扇动,当下感觉自己好像童话故事里的蝴蝶仙子,心里别提多美了。
后来翻阅植物图鉴时,我知道了“猫胡子”的学名叫作“醉蝶花”,比起“猫胡子”这个俏皮有趣的名字,“醉蝶花”听起来多了一些诗意与浪漫。词牌名里,有《醉花阴》,亦有《蝶恋花》,大自然如同一位精通格律的词人,随手一拈,便将“醉花”的柔情与“恋蝶”的眷念融合起来,在平平仄仄的诵读中,绽成了眼前的这一阕“醉蝶花”。
到了傍晚时分,海面被夕阳染成漂亮的橙红色,眼前的整片醉蝶花也迎来最热闹的时刻。此时的蜿蜒花径上赏花的人变多了,有的缓步穿行在花丛中,时而低头嗅闻花香,也有的牵着孩童,指着摇曳的花朵轻声说笑。还有人拿着单反相机,对着一朵粉紫的花朵微调着焦距。一位穿着碎花裙的阿姨扯着丝巾,正叮嘱同伴记得将身后的花海和大桥一起收入取景框。经过我身边的年轻情侣手拉着手,背对着晚霞,他们的身影也悄然落进了花丛里。
夜幕降临,白日里的喧嚣渐渐退去,海浪声变得清晰起来,这片醉蝶花又像是饮了月光酿的酒,柔婉垂敛,在晚风与涛声里静静酣眠。我想这就是秋日独有的温柔馈赠,不必远赴山野,在城市的滨海一隅,便能邂逅一场热烈又烂漫的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