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石头山从海雾里起身
北宋的匠人把玄武之光嵌进潮声
龟蛇在石纹里游动,吐纳潮信
而你披发仗剑,赤足踏过二十四级台阶
每一步,都踩响远航的鼓点
这个属于北方的星斗
却在南方将水神的名号还给大海
行船人焚香,把命系在桅杆
你以“吞海”二字镇住巨浪
石碑在龟背上稳坐四百余年
而海始终没有退去
它只是涨成另一种形态:
是古榕垂须时漏下的光斑
是石狮憨态里藏着的宋代月色
是龙泉井中,从未干涸的那一捧
庄俊元的楹联还悬在殿前
“脱紫帽于殿前,不整冠而正南面”
帝王卸下冠冕,也不过是
一个向海而立的背影
而海并不区分神祇与渔民
它把同样的咸涩,赠予祭文与帆影
如今我站在你曾站过的山巅
看晋江入海,像一道未写完的偈语
千帆过尽,你仍赤足
踏着最初的龟与蛇
不是征服,是相望
不是吞海,是让海
从指缝间,漫回初生的辽阔
(作者系南安人,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海丝文化》杂志主编)
下草埔的遗响
□黄国林
站在下草埔,冥想宋词元曲
风掠过五阆山绵延的余脉
梯田台地,折叠着旧时的烟火尘埃
没有缠绵悱恻
也没有杨柳岸晓风残月
唯有雄浑的叮叮当当
似乎还映照着炉火,在旷野里遗响
一代代无名工匠老去,零落成泥
泥土裹住锈蚀的古钱,镌刻着远去的宋邦
化成一段千年不朽的传奇
向着西溪延展,顺着海路,奔赴远洋
来自海上的风,捎来远方的回响
次第铺展开来
沉睡的遗迹记得,残墙根也记得
请打开板结层被封印的一段段冶炼过往
看看这片土地,这片山冈
曾经,怎样淬炼出
宋元时期海洋商贸,那一束耀眼的荣光
和所有的东方古老故事一样,绵远流长
(作者系安溪人,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曾获中宣部第九届“五个一工程”奖、福建省人民政府第四届“百花文艺奖”一等奖、福建省“五一文化奖”特别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