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石头上行走

走了九百年

也没有走到对岸

潮水把海的声音

刻进每一道石缝

那些船形的桥墩

是停泊在江心的

黑色鸟群

牡蛎不说话

只是把散落的岁月

一粒一粒

粘回石头的身体

蔡襄的笔

还悬在半空

墨汁滴落

长成桥头的榕树

根须垂进江里

打捞着

沉底的星光

商船走了

刺桐花开了又谢

只有石板还记得

那些压舱的瓷器

在浪里

碎成万国的方言

我站在桥中央

风从两个方向吹来

一边是海

一边是故乡

而洛阳桥

不过是海与岸之间

一道

石头做的呼吸

海风拂过清净寺

□曾剑青

我打从清净寺经过

午后阳光斜照尖拱门洞

阿拉伯的经文

翻译成闽南语的影子

摇曳在奉天坛的石埕上

风穿过石柱孔隙

八百年前的海复活了

潮涨时候

还能听见驼铃余响阵阵

刺桐港风铃的叮当

望月台并不关心夜晚的月亮

翘首以盼的是商船归来时

桅杆挑起的点点星光

坠入寺前的井中

化作一捧清冽的诵经声

石林缝隙生长出的莲花与蔓草

来自不同的故乡

却在同一阵海风中相遇

绽放成祈祷的图腾

共享一轮朝阳

游客拍下石壁上的光影

是不是见证了南宋的某个午后

一位船主卸下香料

数着来自波斯的银币

银光闪闪在心间雀跃

青石砌成的经卷

在东西塔与关帝庙之间徐徐展开

被浪花反复诵读

海与沙在这里

互相认领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