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娘家,一进屋,我就看见父亲正给三岁的小侄子做小火车。
客厅的地上摆着几个奶粉罐子,罐身还贴着商标。父亲在罐底扎孔,钉一下,转三圈,四个罐子处理完,他又拿铁丝从罐底穿过去做成“车轴”。轮子用的是啤酒瓶盖,两两相对后中间打孔,用铁丝串起来再固定在罐子两侧。最前面的罐子上拴着一根细绳,侄儿牵着它往前走,几个罐子瞬间哐当作响,还真像小火车一样“跑”了起来。父亲笑眯眯地看着,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响,好似火车在鸣笛,小侄子听了笑得眉眼弯弯,牵着绳子跑得更欢了。
看着祖孙俩蹲在地上玩火车的模样,我又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父亲也经常给我做玩具,随手取几根竹篾,他就能编织成各种小动物的形状。父亲编的小兔子,耳朵笔直竖着,后腿蜷曲,看起来乖巧可爱;竹编的小蚂蚱同样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纵身蹦跳。我每次守在一旁,看着竹篾转眼间在父亲手里变成小玩具,总会惊叹连连。
有时雨天过后,父亲会去后院墙角挖一小盆黄泥,再给我捏玩偶。他熟练地将黄泥搓成圆润的泥球,又用拇指在泥球下方按出四个凹槽,接着安上四条短短的“泥腿”,捏出细细的泥尾巴、圆圆的泥耳朵,将它们组合起来就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黄泥小狗。见我担心黄泥干了会开裂,父亲在这个玩偶表面刷了一层薄薄的清油,这样处理后,黄泥小狗能保存很长时间,让我开心不已。
我成家后有了孩子,父亲依旧喜欢动手为小外孙制作玩具。他曾做过一辆木头小车,用的是龙眼木,那是家里过去修农具剩下的边角料,木质紧实细腻、耐摔耐磨。父亲锯下一块规整的木料,便坐在门槛上,左脚踩稳木头,右手握着刀,慢慢顺着木纹削。削出修长平整的车身后,他还将所有边角反复修圆磨滑,说是怕尖锐木边磕到小外孙的细嫩小手。
木头小车的四个车轮,父亲特意选了厚实的小圆木片,每片中心还扎了小孔,再用铁丝固定,如此一来,轮子就能顺滑地转动了。木头小车做好了,父亲还拿砂纸仔细把车身打磨得温润光滑,之后他用小刀在车身上刻上孩子的小名,说是要给玩具留一个特别的记号。小外孙对这辆外公亲手做的木头小车爱不释手。很长一段时间,他整日带着小车到处跑,就连夜里睡觉,也把小车摆在枕头边,舍不得离身。
后来,父亲又给家里的几个小辈做了不少玩具,有时是关节可以摆动的木偶,有时是能随风转动的竹风车。只要听孩子们夸他做的玩具好玩,父亲肯定笑得合不拢嘴,即使做成一个玩具得耗费大半天时间、手上沾满木屑泥土,他依旧乐此不疲,从不嫌麻烦。
随着年纪渐长,父亲的双手已不如从前灵巧,每次看见他戴着老花镜,手拿小刀、砂纸和细铁丝,费劲地为孙辈们制作小小的玩具,我都会劝说买成品玩具就好,不用这般辛苦。父亲听了却连连摇头,还会自夸一句:“我亲手做的,比买的更结实,孩子玩着也放心。”
其实,父亲亲手做的玩具,都算不上精致完美,有的边角不够均匀、造型也简单,比不上商店里款式新颖、做工精巧的玩具。但这些玩具又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它们记录了家里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也藏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