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时节,一家人围坐吃一锅热气腾腾的芋仔粥,最是暖胃。芋仔粥专选芋仔入粥,佐以肉片、虾米、香菇,滋味鲜美,大人小孩都爱吃。芋仔绵糯,几欲化在粥里,鲜气沉在碗底。
大芋头表皮粗糙,多呈棕褐或暗红色;切开,内里淡紫或洁白,质地紧实,口感松糯,很是讨人喜爱。读中学时,我曾拿一个不大不小的芋头放进饭钵同蒸,再买一碗菜汤,咬一口芋头,喝一口汤,于我而言已是难得的享受。可若说心底偏爱,我还是钟情芋仔粥。
单个芋仔一般重五十克至一百五十克,表层覆着浅棕或黑褐色薄皮,像孩童额前的刘海;削去外皮,内里莹白。人们称大的芋头为“芋母”,小者为“芋仔”。母有乳养之意,芋仔又被称为“芋艿”。切开或是折断芋蒂,果真会渗出乳白色的“芋奶”。
早年家乡有个习俗:夏种、秋收时节,下午四点前后要吃点心。芋仔深埋土中,经久不易变质,比起预备做点心的薯粉、荞麦、锥栗更为新鲜。谁饿了,削几颗芋仔下锅,便是简便的点心。
火灰里煨出来的芋仔,另有一番野趣。逢上雨天、霜天,或是表兄弟姐妹来做客,大伙在家闲得无事,便聚在一起煨芋仔。柴火噼啪作响,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笑。等火堆积下厚火灰,马上提来一篮芋仔,不必削皮,直接埋进热灰里。约莫二十分钟,熟香漫开。大家顾不得烫手,也不讲谦让,争相取食。不多时,人人摸着鼓胀的肚子,互相指着对方黑乎乎的嘴,笑得前俯后仰。
芋头品类繁多,煮出来的芋仔粥风味也各有不同。山里多种槟榔芋,植于湿润水田,植穴挖得深、基肥下得足,结出的母芋、芋仔大小参差。个头大的,最重可达五六斤。除槟榔芋外,还有水芋,采收不必挥锄,直接用手拔起,再在水里摸拾芋仔。绵芋则种在旱地,产量偏高,煮熟去皮,入大锅捣成芋泥,撒上白糖,吃来十分过瘾。竹架芋外形像弯曲分叉的细竹管,口感松糯,风味近似槟榔芋。还有百子芋,和别的芋不一样,老芋吃了容易麻嘴,刺痛难受,便留作种芋,先把芋仔吃掉……
我偏爱芋仔粥,还有一段缘由。我从六岁到十三四岁,素来体弱,胃口差。母亲见我日渐消瘦,心急不已,便隔三岔五煮一碗芋仔粥给我。吃下去没多久,肚子咕咕作响,去一趟茅厕,腹内疏畅,十分舒服。在我看来,芋仔粥算得上消食散滞的家常药膳。
另外,我还喜欢水灵嫩绿的芋叶。新抽的芋叶格外鲜润,如塘中荷叶一般惹人怜爱。落雨时,晶莹水珠在叶面滚来滚去,闪闪发亮;摘一叶便可遮阳避暑,亦能遮风挡雨。
岁月流转,多少滋味慢慢淡去,唯独芋仔粥,是我一生放不下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