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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7日

文心汇大河

□黎江毅

《大河之诗:韩愈和他的时代》赵柏田 著北京大学出版社

欧阳詹与韩愈同列“龙虎榜”,名动京华。二人意气相投,秉持文以载道的主张,一同力斥六朝浮靡文风。可惜欧阳詹英年客死长安,韩愈挥泪写下《欧阳生哀辞》,留下中唐文坛一段知音相惜的佳话。

这场闽地与中原的文心共振,不只是欧阳詹与韩愈的交谊,更是中唐古文运动南北呼应的鲜活注脚。只是后世谈论韩愈,大多将他定格为“文起八代之衰”的孤峰,把同代文士的身影淡作背景,也遮蔽了他广阔交游背后的精神世界。学者赵柏田新作《大河之诗:韩愈和他的时代》,恰好打破这一叙事惯性。全书以韩愈为轴,铺展盛唐落幕之后一代文士的星群图景,让这场跨越南北的同道之谊,重新汇入文坛奔涌不息的长河。

书名《大河之诗》,取柳宗元“韩子之辞,若壅大川焉”之意。全书循着贞元至长庆的时间脉络,分为十章;以“大江来的怪物” 破题,以“一夜船中语到明”收束,完整呈现韩愈从求仕入京、宦海浮沉、两度贬谪,直至晚年主盟文坛的一生。作品采用内外双线交织的结构:外线依朝代时序推进,恪守韩愈人生轨迹;各章内部拆解成诸多文人生命片段,以韩愈为主轴,串联孟郊、张籍、贾岛、柳宗元等同期文士的人生切面,同一史事常从不同人物视角交错呈现,彼此互见。赵柏田以诗史互证的笔法,既梳理韩愈的仕途轨迹与古文运动脉络,也细读诗文内里的心路与性情。无论是“人间事势岂不见,徒自辛苦终何为”,或是“少年气真狂,有意与春竞”,还是“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都嵌入一代士人的群体命运,铺展出中唐社会与文化转型的壮阔图景。

作者对唐代文人群像与精神脉络有着长期沉潜的体察,《大河之诗》既是他对唐代文学研究的延伸,也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心对话。为还原一个更真实的韩愈,他循着韩愈宦游足迹,赴西安、洛阳、潮州等地实地寻访,让山河遗存与纸上文本相互印证。

“凌大江之惊波兮,过洞庭之漫漫。”韩愈存世诗歌近四百首,读来确如奔涌大河。读完《大河之诗》,我对“文以载道”也生出更深的理解。这本书,将“文以载道”落实在韩愈一生行迹之中:朝堂之上犯颜直谏,是士大夫守道不移的风骨;贬谪之地兴学启民,是儒者行道于世的践履;文坛之内力矫浮靡,是为文者以文明道的担当。文与道从来不曾割裂,而是贯穿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践行之中。更有意味的是,书中从容铺叙欧阳詹、孟郊、柳宗元一众同道,让人知晓:文以载道从来不是一人孤倡,而是中唐一代士人共有的精神追求。这份共识汇聚成不息长河,穿过大唐的岁月云烟,至今仍有涤荡人心的力量。

百姓从未忘记韩愈。这份铭记,不只来自庙堂谥号、史书评断,更藏在岭南山水地名、代代相传的口碑里。直至今日,潮州山水因他改姓韩:水曰韩江,山曰韩山,路名昌黎路,桥为广济桥,湘子桥便是它家喻户晓的别称。大河奔涌千年,比诗文流传得更久的,是韩愈心系百姓的一腔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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