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气温开始下降,母亲打来电话的频率也变高了。这不,周日上午,我正坐在电脑前工作,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接通后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还带着点院子里风掠过的“沙沙”响声:“这几天降温了,你那边冷不冷?”
我如今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工作,和老家离得不算太远,两地的气温相差也不大。但我知道母亲这么问,不过是想和我多说说话,于是赶紧回答不冷,又说屋里还热得需要开空调降温。母亲听后笑着“嗯”了一声,接着开始念叨:“那也要把厚衣服拿出来了,最近早晚出门都记得带上,别图省事。”
这样的电话,我入秋后已经接过好几通,母亲说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不是提醒我注意天气变化,别着凉感冒,就是念叨别熬夜,要早点睡才能身体好。这些话,我从十几岁听到现在,感觉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有时忙着工作,便敷衍地回答一句“我知道了”,随后匆匆挂掉电话。母亲从不生气,隔几天又会打过来,久而久之,我渐渐明白了母亲的唠叨里藏着的那份牵挂,也知晓了她只是想多听听我的声音,确认我一切都好,心里才会踏实。
以前在家时,母亲并不爱唠叨,每年秋季该添衣服了,她总是直接翻出厚衣服放到我的床头。记得那年深秋的一天,我放学回到家,还没放下书包就被母亲拉进房间,说是要给我做一件新外套。她从柜子里取出新买的布,又拿布尺子在我身上比来比去,我不耐烦地扭来扭去,她只得一边按住我的肩膀,一边量尺寸,耐心地哄着:“别动,量错了,做的外套就不合身了。”那天晚上,母亲坐在缝纫机前忙活到深夜,落下的针脚又密又匀。我在里屋写作业,一抬头便看见她的影子在墙上随着灯光不停晃动。那时候的我不懂,觉得花时间做一件外套太麻烦,直到穿上那件新外套,我才知晓母亲花的心思,因为那是可以拆开穿的两件套,是当时市面上买不到的款式,也正适合南方深秋忽冷忽热的天气。
后来,那件外套旧了、小了,我也离开家在外打拼。母亲便换了一种方式,把那些年一针一线的牵挂,变成了一通通准时的电话。母亲没说破,可我知道,她是在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继续替我“添衣”。
通话快结束时,母亲照例叮嘱一句:“忙归忙,记得按时吃饭。”说完,她也没有马上挂断电话,而是等着我再说点什么。听我提醒她也要注意身体,记得及时添衣,母亲在电话那头连声回答:“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话平时都是我回应她的,如今从她嘴里说出来,倒让我听后愣了一下。
我忽然意识到渐渐老去的母亲,不再总能把一切安排妥当、从不让人操心,如今的她也需要被人惦记着、叮嘱着了。母亲嘴上应得干脆,可我听得出,她的语气里有一点被孩子照顾到的满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不好意思。不知不觉间,我和母亲之间的“角色”已经悄悄改变了,她在慢慢适应,而我也该学着像她对我那样,把牵挂藏进一句句叮嘱里,慢慢成为那个替她“添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