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场汽车品牌发布会引发了一场关于“老登”的争论：某新能源汽车品牌的一位“00后”产品经理在介绍设计时，多次用“老登”调侃老板和传统审美，声称要拒绝“登味”。言论引发争议后，她公开道歉。公司高管随后解释，这只是年轻团队对内部管理者的玩笑，原本希望展示一种更加平等、松弛的企业文化。（10月28日观察者网）

“老登”源于东北方言，本义指行为不正经、为老不尊的中老年男性，当面称呼他人足以引发冲突。2024年前后，老登电影、老登文学被用来批判男性视角主导的文艺。随着网民广泛使用，其含义也逐渐发生变化：“登味”不再必然关联年龄，而被用来形容固执、说教、以资历压人的精神状态。这一网络新词给了年轻人一个表达的出口，指向的是“以自我为世界中心、拒绝看到他人”的沟通方式，而非单纯的年龄歧视。

其含义的演变过程说明，“老登”在网络空间得到了全新的诠释，富有相当的创造性，又能带来调侃、松弛的表达效果。年轻人用它吐槽饭桌上强行劝酒的人、职场上用资历压人的前辈，本质上是在为一种长期存在却难以命名的体验寻找出口。互联网语境下，一次玩梗未必就是蓄意冒犯，把所有使用者都归结为不尊重长辈，这样的看法显然过于狭隘。在这个层面上，公众对“老登”在私人对话、自我调侃、文化批评中的使用，确实可以更宽容。

但用于标签化一个群体，性质就变了。

当它被用在商业传播中、与“不懂年轻人”绑定在一起时，听者很难不把它理解为对某个年龄群体的整体判断。显然，该品牌发布会上的用法，不再是年轻人对某种沟通方式的反抗，而是品牌方对消费者进行公然的群体划分。该品牌的潜在购车者中，相当一部分是中年男性。他们没有做出任何“登味”行为，仅仅因为年龄，就被归入了被嘲讽的类别。本质上，这是在划分圈层、制造隔阂。一家颇有影响力的公司，把一部分消费者群体公然标签化，这显然不妥。

更何况，在发布会这样的公开场合使用，尤当注意分寸。熟人之间私下交流，对话是双向的，被调侃者可以当场笑骂回去。但发布会上，被指向的消费者与说话者之间不存在对等的话语空间。说到底，这是私下玩笑与公共表达的边界问题：圈层梗在朋友群聊里或许只是戏谑，一旦放到面向全网的直播间、产品发布会，受众不再局限于懂梗的小圈子，原本的玩笑在流量放大下极易被解读成对一部分消费者的否定。

无疑，对“老登”这一网络梗，我们可以用宽容的心态来面对。特别是，年轻人自我表达和文化批评中的使用，完全可以接纳。但在公共传播中，则应当更严格。需要澄清的是，公众的宽容依据的不是这个词“本身好不好”，而是使用它的目的是否用来标签化一个群体，以及使用它的场景是否保留了对话的平等性。

说到底，梗本身可以承载情绪、容纳调侃，可一旦它被用来简单标记、划定某一类人群，用年龄或者身份贴标签，它就已经越过了公共传播的那条红线。私人语境里的松弛戏谑，不该直接平移到面向大众的商业舞台；表达的自由，永远建立在尊重不同群体、拒绝制造对立的底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