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物品对人们而言早已超越了本身的用途,因为它就像是一位沉默的老友,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叩开记忆的门。比如在我眼里,手巾仔就是这样一件充满温情与回忆的物品。
在泉州,本地人习惯将手绢或手帕叫作“手巾仔”。小时候玩具不多,厝边头尾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游戏,便会把随身携带的手巾仔当作“道具”。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在空地上围成一个圈,一个人拿着手巾仔在圈外跑,其他人则一边拍着手唱童谣,一边提防手巾仔被悄悄丢在自己身后。每次手巾仔落在一个伙伴身后,肯定立马引起一阵欢笑和追逐。几块手巾仔轮流在大家手里传来传去,很快都变得脏兮兮,带回家也免不了要挨大人一顿念叨。
在我的记忆里,那几块洗了又洗的手巾仔,也像是童年时期形影不离的“伙伴”。它们的花色各异,有的印着卡通人物或花草动物的图案,有的只缝上简约的条纹。每日去上学,我都会把洗干净的手巾仔放进裤兜里,需要时再拿出来擦汗、擤鼻涕。有时想打喷嚏,我也会用手巾仔捂住口鼻,避免尴尬,若是留在学校吃午饭,还会拿它擦拭嘴边的油渍饭粒。时间一长,那些手巾仔边角都磨得起了毛,颜色也褪了不少,我却舍不得扔掉,即使后来不再使用,仍将它们叠得方方正正收进衣柜里保存。
印象中,家里大人们用手巾仔的次数比孩子们少一些,比如母亲只有出门赴宴时,才会随身携带一块手巾仔,回家后掏出来打开,就能看见里面藏的食物,有时是几块奶糖或饼干,有时是难得一见的小蛋糕,无论是什么,都能让我惊喜不已。有时出远门办事,母亲同样会带上一块干净的手巾仔用来包裹各种小零食,再捎回来给我解馋,即使数量不多,也足以让我兴奋上好一阵子。
父亲的手很巧,有时晚饭后,他会坐在八仙桌旁,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把一块手巾仔叠成一只小老鼠的模样,给孩子们解闷。叠好后,他会一边用手撑着手巾仔,一边说:“老鼠要来咬人咯。”接着他的指尖不停摆弄手巾仔,嘴里还模仿“吱吱吱”的鼠叫声。每次他忽然一甩手巾仔,说:“老鼠跑了。”我肯定慌忙抬起双脚,然后低头打量地面,生怕真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去。
说起手巾仔,我又想起一件与爱人有关的往事。那时我们还在谈恋爱,有一次相约去看电影,因为出门迟了些,我一路小跑才赶到电影院。碰面时,爱人见我满头大汗,赶紧从包里取出那块我送她的手巾仔,然后轻轻帮我擦去额头上的汗。多年后再回想起那一幕,我心里依旧觉得十分甜蜜。
随着时间的推移,手巾仔渐渐淡出我的生活,取而代之的是一次性纸巾。它们包装精美,便于携带,轻轻一抽就能满足需求。可在我心里,纸巾再方便,也替代不了藏在手巾仔里的那些珍贵回忆,这当中有童年的汗水与欢笑,也有母亲藏起的疼爱和父亲笨拙的温柔,还有爱人抬手拭汗的脉脉温情。这块小小的手巾仔,洗旧了,收起来了,也把散落在岁月里的温情细细叠好,妥帖藏在记忆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