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澍淋

说起剿虱趣事，现在的年轻人听了这话，保准笑掉大牙，可我们这辈人，谁没跟虱子打过几回阵地战？那家伙繁殖速度比谣言传得还快。晚上刚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次日一照镜子，嚯！白花花的虮子已经在发缝里安了家，连“暂住证”都懒得办，直接拖家带口拎包入住。

一开始对付这帮吸血鬼，全靠“人海战术”。放学路上，几个脑袋挤成一圈，你扒拉我头顶，我翻找你发根，一旦锁定目标，两个指甲“嘎嘣”一轧，直接给这小虱子就地正法。那时候的孩子指甲缝里总带着点淡红印子，全是剿虱的“军功章”。谁印子多，谁就是当之无愧的“灭虱英雄”。

后来不知谁从城里捎回个篦子，这玩意儿简直是虱子的“死亡收割机”，细密的齿尖往头发一刮，虱子、虮子像秋风扫落叶似的往下掉，连躲在毛囊深处的“顽固分子”都逃不过它的“法网”。可这篦子也凶，齿尖刮得人头皮像被猫爪子挠过似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也得咬牙忍着。偏偏虱子命硬，刚清静没两天，发缝里又冒出新一茬小崽子，真是“铁打的脑袋流水的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最逗的是我们小学那两位同名同姓的陈美丽老师，一位留清爽短发，一位拖油亮长辫，据说那辫子里藏的虱子，比语文课本里的生字还多。有一次学区通知陈美丽老师去开会，传话的是个马大哈，没说清是哪位。校长急得站在办公室门口喊：“是找长虱子的陈美丽，还是不长虱子的陈美丽？”传话的挠着头皮想了半天：“那就叫不长虱子的那位去吧。”结果没过多久，短发陈美丽老师骑着自行车回来了，车轱辘没停稳就喊：“错啦错啦！是长辫子的那位。”校长笑得满脸褶子都抖开了。我们一帮看热闹的学生笑得前俯后仰，连上课铃响了都没听见，最后被班主任揪着耳朵拎回教室，还得憋着笑站墙角挨训。

指甲轧、篦子刮，这些“常规武器”终究治不了根。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祭出压箱底的“生化武器”——灭虱粉。一开始大家没经验，把头发打湿了往上抹，结果一不小心，粉液便顺着水流进了嘴里，呛得人直翻白眼，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后来学聪明了，直接将干粉像撒胡椒面似的撒在头发上，搓匀了再套个塑料袋，活像刚从实验室出来的科学家。别说毒死，闷也能闷死那帮“虱匪”，效果立竿见影，除了几只生命力超常的“虱坚强”，基本全军覆灭，脑袋终于能清静几天了。

添福第一次用粉灭虱，脑袋上裹了条白毛巾，坐在门槛上嘴里还念念有词：“造孽啊，你怎么还不死？”正好那天他跟财发闹了别扭，财发见添福他爸从巷口走来，便凑上去添油加醋：“叔，添福正咒您老死呢！”添福他爸抬头一看，儿子那模样跟戴孝似的，当时火气就上来了，扔下锄头，上前一把扯掉了白毛巾：“兔崽子，你活腻歪了！”添福愣了半晌，委屈得快哭了：“我咒虱子哩！”旁边看热闹的邻居笑得直拍大腿，财发早溜得没影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阿兰好不容易肃清了头上的“虱患”，去表姐家住了一宿，回来没几天脑袋又痒了。后来才弄明白，原来是表姐头上的虱子借着睡觉的工夫，集体“移民”到她头上来了——谁让她头上“地广虱稀”呢，简直是块待开发的“风水宝地”。

后来，供销社里开始摆上带香味的洗发水，起初是五分钱一袋的小包装，浓度稀得像兑了半盆水，可比起那种怪味儿的固本肥皂，已是天赐甘霖。再后来，洗发水有了瓶装的，品牌日繁，洗完头像喷了香水似的。随着家家户户砌了浴室，装了热水器，条件一天天好起来，那些曾让人挠破头皮的虱子，才彻底从生活里销声匿迹。

前几天回老家，跟几个发小聊起当年剿虱的糗事，我那外甥女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扯着我的袖子追问：“舅舅，虱子长啥样？”我比画了半天，她还是摇着脑袋听不懂。文衍在旁边补了句：“听不懂就对了，那家伙早被我们剿灭啦。”

这小丫头片子，哪里知道我等当年受的苦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