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惠

晨起，走向阳台，透明的阳光成片洒落，远处海天一线。眼前的花花草草，正蓬勃生长。我索性搬来一把小凳子，与花草对坐。

左手边浅蓝色花盆里，四株小姜苗正伸枝展叶。这是某次被我随手放进花盆的干瘪姜块，没想到它们在浅浅的泥土中，凭着一份执拗的生机，悄然绽放生命力。此刻阳光洒在叶片上，闪着朴素的光亮。

窗台下几盆形态各异的多肉，初恋、爱莎、洛神、姬莲，都是一眼万年的名字，温柔且诗意。小小的多肉，只要你愿意给它一方土，便一年四季安然生长。半个月、一个月不去照料，甚至你可以假装忘了它。某个清晨走到阳台，在金色阳光下，它依旧能给你惊鸿一瞥。这，或许就是平凡岁月里默然守护的意义。

兰的品种繁多，我养了许多盆兰草。兰花盛开时，舒展热烈，暗香浮动，满屋馨香。友人说，家里的蝴蝶兰一开，感觉年就近了。我的这些兰花儿，花谢之后，叶片依旧青翠、不蔓不枝，迎向晨光却不追逐强光。它们安静自若，从容有度，是最妥帖的生活姿态。

瞧，这盆草儿，我差点当成野草拔掉。终究舍不得，毕竟是自己亲手播下的种子，时常浇水，每日清晨都来看一眼，盼它发芽。日子缓缓，它终于冒芽长叶，没多久，竟长成一大盆恣肆舒展、无拘无束的野草模样！一查资料，原来是裂叶荆芥，乡土又带着古意的名字，正是中药里的荆芥，一味辛温解表的药材！我的心瞬间被温软抚平，满是明朗，忍不住细细观赏。它的叶片羽状三裂，细碎轻盈；抽出的四棱茎上生出穗状花序，缀着一串串细碎小白花，便是荆芥穗。我轻轻捻起一小片叶子，一股独特辛香漫开。没想到竟养出一盆有益身心的草，那就静静看它生长，我只管浇水、欣赏。任风吹拂，“永不消失的爱”与“守住内心的节奏”，是荆芥美好的花语。或许行走尘世间，大抵也是这般：守好自己的节奏，安然生长，便是最好。

两三盆小番茄，还在开花。不张扬，不热烈，自有模样。深秋时节，细碎的淡黄色小花藏在翠叶之间，安静温婉，不露锋芒，却自有力量。它承载着我从养花到静待结果的纯粹心意。

蓬勃的碰碰香，我养了至少十年。待到叶片不再饱满、老根显露时，我便挑一个晴好的假期，在阳台铺上防尘布，先把每一盆浇透水，整株拔出，再取来小铁锹、园林剪细细修剪，只拣细嫩新芽重新栽种。不消多久，又是一盆生机勃勃、带着奇异香气的碰碰香。

还有长寿花，绽开粉黄的嫩花，轻盈安然。

此刻坐在阳台，闻花草芬芳，手中茶杯温热，阳光把后背晒得酥软，暖意浸润肌肤，直抵心底。指尖落下属于植物的文字。感恩时光，这份真切的欢喜，是和煦，是从容，是踏实的人间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