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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5日

一罾捞起旧时光

□曾剑青

(CFP 图)

许久没有去海边的舅舅家,趁周末有空,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想回去看看。舅舅听了很高兴,连声说:“好,好,你好长时间没来,我都想你咯。”

那天吃完午饭,舅舅问我要不要去海边走走?我立马点头答应。不同于现在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前只要放假了,我都要回舅舅家住几天,除了陪伴外婆,还会跟着舅舅去赶海。印象中无论是捕鱼、抓虾,还是挖海蛎、捞花蛤,对舅舅来说都不是难事。

“还记得那个工具吗?”在沙滩上散步时,舅舅忽然指了指前方,我抬头一瞧,不远处有一位渔民正举着一个特别的工具在捕鱼。“记得,您以前每次捕鱼都会带着。”眼前的一幕唤醒了脑海里的记忆,我想起舅舅提过这个工具叫作“扳罾”,本地人也习惯叫它“榉罾”。初听这个别名,我只知道这个工具是用榉木做的,因为舅舅曾提过这种木材坚韧耐水,是造船、打制家具的好材料。后来有次查阅资料,看见“罾”这个字的解释,才知道它指的是一种用木棍或竹竿做支架的方形渔网,形似仰起的伞盖,将其沉入水中,待鱼虾游过后再提起就能“一网打尽”。

记得《汉书》中也有对扳罾的描述,说的是“形如仰伞盖,四维而举之”。可见这个工具的构造并不复杂,它通常是由两根木棍或竹竿交叉组成剪刀形状的架子,再往上面套上一张网兜。捕鱼时,只需将扳罾的网兜展开浸入海水中,等网平稳沉入浅海的水底,再双手握架子等待鱼虾“自投罗网”。一段时间后,猛地提起扳罾,就能看见鱼虾聚集在网兜底部了。小时候听舅舅提过,早年间靠海为生的渔家人,还会把趁手的扳罾当作“传家宝”,不少渔民下海捕鱼用的扳罾就是祖辈们传下来的,这些工具看起来粗朴老旧,却比新做的好用。

那年我个子长高一些,力气也变大了,舅舅才决定教我使用扳罾的方法。那日天刚蒙蒙亮,海水约莫能淹没脚踝,舅舅把手里的扳罾往沙滩上一放,对我说:“来试试。”我一边踩着湿漉漉的沙子,一边按照他说的方法把扳罾往水里一放,先让木棍搭的架子贴着水面,再让撑开的网兜缓缓落入水中。舅舅在旁边看着,不时提醒一句:“脚站稳,腰要挺直。”我试着移动扳罾,却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没走几步就脚底一滑,瞬间摔倒在地,手里的扳罾还翻了个底朝天。舅舅见状,赶紧安慰说这事急不得,得慢慢练才行。

连续练了几次,我总算掌握了一些技巧,也明白了舅舅为何总说扳罾与渔人是绑在一起的“联动体”。因为使用扳罾时不仅得注意观察海水的涨退,还得用网兜轻轻拢住水里的鱼虾,时不时又要抖几下扳罾,让网兜里的鱼虾逃不出去。

扳罾能捕鱼虾,也能逮住螃蟹,记得有次发现网兜里钻进一只大青蟹,我当下乐得差点叫出声,又怕它跑了,最后只得将扳罾和蟹一起搂在怀里,再一步一步慢慢往家的方向挪动脚步。后来跟孩子们提起这件往事,我还感慨当时没有手机,不然还能拍下那只威风的青蟹留作纪念。

现在,捕鱼虾的工具变多了,扳罾这个老物件渐渐少有人用了,舅舅年纪大了,也不再下海劳作,常用的那个扳罾便收进了储物间,孤零零地倚在墙角蒙尘,网兜许久没有打理,还缠成一团。这天散步回家,我又从储物间翻出那个扳罾,舅舅看见了,笑说他回头抽空把这个老工具修一修,换一片新网,说不定还能用它在浅滩捞些海货回来。我听了心里一热,忙说:“那我下次回来,您教我再用它捞一回海货。”舅舅笑着应下,说修好了就放在门口,等我来了随时去赶海。我把扳罾轻轻靠回墙角,忽然觉得这个老物件蒙了灰不要紧,只要还有人惦记着它,愿意再把它修好、带出门,它就不算真正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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