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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5日

故乡的补锅匠

□郑显发

十一月的风卷着落叶在村道上打转,我踩着青石板路回老厝,忽然听见巷口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那声音清脆又有节奏,像一首老歌,一下子就将我的思绪拉回了小时候,是那位补锅匠来了,他还是老样子,挑着担子,一头挂着风箱和小火炉,另一头挂的是装着铁片和工具的木箱。补锅匠走路时身上的担子一颠一颠的,铁片还会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这位补锅匠姓陈,村里人都叫他陈师傅,他的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脸上总带着笑,见人就点头打招呼。每次陈师傅来村里,都会在我家门口支起摊子,他习惯先将风箱放在地上,接着生起火,把小铁锅架在上面,再往锅里放些碎铁片。陈师傅只要拉动风箱,火苗就会“呼呼”地蹿起来,映得他的脸通红。儿时的我喜欢蹲在旁边看陈师傅干活,见他熟练地拿钳子夹起铁片放在铁砧上,再用小锤子轻轻敲打,铁片渐渐变成圆圆的补丁,边缘还带着细小的纹路,我就觉得很神奇。

“补锅喽!”家当摆好了,陈师傅便开始大声吆喝,声音洪亮得很。不一会儿,附近的阿婆们就提着破了的锅围过来,有的人提着一口漏了洞的铁锅,说:“陈师傅,这锅用了十几年了,舍不得扔,帮忙补补吧。”陈师傅接过锅,用手指摸了摸破洞,又看了看锅底,点头答应:“没问题,保准补得结实,再用十年都没问题。”说完,陈师傅把锅放在小火炉上烤了烤,又用砂纸把破洞周围磨光滑,接着将烧红的铁补丁贴在破洞上,再拿小锤子轻轻敲平。最后,他还要往打补丁的地方涂抹一层特制的胶水。好似一眨眼的工夫,锅上的破洞就补好了,怕顾客不放心,陈师傅又往锅里倒了点水,说:“看,一点都不漏了。”

附近的孩子们都爱看陈师傅补锅,我和小伙伴们私下还讨论过这位老师傅是不是魔术师?不然怎么能把破了的锅变得完好如初。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家里的铝锅摔破了个洞,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门外传来陈师傅的吆喝声,我赶紧抱着锅去找他帮忙。陈师傅接过锅检查了一下,安慰说:“小事,我来补。”一会儿工夫,陈师傅不仅把那口锅补好了,还在锅柄上刻了一朵小花,说这样处理,家里大人看见了肯定不会再责怪我了。

陈师傅补锅的时候,也会给我们这些小孩子讲他年轻时走街串巷的补锅经历,说起路上遇到的人和事,他的语气总是慢悠悠的。有次陈师傅说起帮一位老顾客补好了使用多年的旧锅,那位老人家很感激,还拿了两个烤地瓜当谢礼,正巧陈师傅忙了一天还没吃饭,那两个地瓜也让他垫了肚子,暖了身子。多年过去,陈师傅说自己仍然记得那地瓜的甜香,他一边回忆往事,一边敲打着铁片,火光映着他的脸,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如今,村里的人大多用上了不粘锅、电饭煲,很少有人再补锅了。陈师傅也老了,走不了太远的路,可他每隔一段时间仍会来村里一趟,给老人们补补锅,修修小物件。陈师傅常说自己干了一辈子补锅的活计,习惯了,他舍不得这门手艺,也舍不得这些照顾他生意的老主顾。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陈师傅就像这老话里说的一样,用他的双手,修补着村里的老物件,也修补着邻里之间的情分。陈师傅的担子虽然旧了,背更驼了,可他的手艺还在,带给我们的温暖,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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