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空去爬山,这天上山前,我一心盯着山顶的观景台,也把那条标记清晰的主路当成唯一目标。山道蜿蜒曲折,路边的林木浓密,我却无暇顾及,一心只想赶路,脚步急促,生怕耽搁了计划的行程。经过一处岔口,一时疏忽,我踏入了一条被荒草半掩的支路。起初以为这是一条稍偏的山路,没想到越往前走,看见的灌木越茂密,石阶也中断了,到最后,眼前只剩陡峭的崖坡,再无上行的通道。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脚下碎石松动,前方无路可通,想硬往上走,只会徒增危险。我站在原地喘息,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心里也懊恼自己贪心求快,走错了方向。望着逼仄的崖壁,我不得不承认,唯一的选择,只能向后退。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我不再一心惦记山顶,目光也开始留意路边的草木。方才赶路时眼里只有高处,此刻缓步后撤,反倒看见了被我忽略的景色:一条窄窄的小径从岔口斜斜伸出去,藏在杂树之间,径边铺满野花。紫的地丁、黄的蒲公英、细碎的白茅花,一簇一簇顺着坡地铺开,风一吹,轻轻摇晃。眼前的景致没有人工修剪的整齐,也没有游人踩踏的痕迹,却别有一番韵味。
我顺着这条野花小径慢慢走,发现这里并不通往山顶,也没有指路牌。虽然不在计划内,它却是从错路退回来之后,意外赠予我的风景。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与野花淡淡的香气,鸟鸣此起彼伏,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很多时候困住自己的并不是前路断绝,而是不肯回头的执念。
想起以前读过的一首诗:“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当时读完,我的心中并没有太多感触,直到此刻站在山林间,才有了真切的体会,想来人生路上,很多看似无路的绝境,换一个方向再看,或许就会发现转机就藏在转身之后。
我想“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句诗,可能写的也不全是一路向前的偶遇,有时这份柳暗花明,恰恰是愿意停下、愿意折返之后,才得以遇见。我以前总盼着前路豁然开朗,却忽略了通往新风景的入口,常常不在前进的方向,而在回头的岔道。
在野花小径停留许久,我终于重新踏上主路,后来还登上了山顶,可站在高处远眺时,心里却没有刚才在花径里的那种触动。山顶的风光是预设好的奖赏,而那片野花,是“退一步”才得来的惊喜。如此看来,许多执念都源于我把目标当成全部,我曾害怕走错,害怕折返,害怕所有偏离计划的选择都是浪费,可山教会我,路不止一条,适时后退,也会给困顿的自己留一点余地,放下必须一路向前的紧绷。
反观生活亦是如此,有时不把向前当作唯一的答案,退一步,放下非要抵达某处的执念,也会看见那些被赶路的目光错过的温柔。那些意外相逢的花,不写进行程,不计入成果,却能悄悄抚平内心的焦躁,让我们明白,风景,从来不只在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