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识字,喜静、爱翻书,一捧起书,天地仿佛也跟着安静下来。父母对课业管得严,再忙,每日的作业也要逐一查验,无误了才准我们自由玩耍。那时娱乐不多,看电视、看书,是我两大消遣。
上小学那年,在发小家里见到一堆彩色图文书,回来便向父母念叨:“人家父母真好,还买好看的课外书。”不料隔天,父亲竟去镇上书店提来好几袋儿童读物,那份惊喜,让我足足兴奋了许久。
书一多,便想着与人分享,同小伙伴交换着阅读。书不够,便去图书馆借,第一次就特意挑了本最厚的文集,约两个砖头厚,蝇头小字,还有晦涩注解。硬是在懵懵懂懂里,一字不漏地看完,至今回想,仍觉不可思议。
图书馆去多了才知,学生每周限借三本,志愿者只要午休、放学后帮着整理图书,便能多借两本。对我这种三天就能看完三本书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诱惑,当即报了名,从此一有空就扎进书堆,连放学回家的脚步都慢了许多。那时总觉得,图书馆就是世上最安稳的去处,连管理员和街角书店的老板,都成了我学生时代最向往的职业。
人对喜爱之物,容易着迷入痴。在学校蹭完书,回家我便找父母“谈判”,约定往后每次考试拿满分,不要零食不要新衣服,就换一本自己想要的书。书慢慢越攒越多,原先装书的箱子塞不下,我便开始“入侵”父亲的书房。
父亲学医,书房有二十多平方米,四大排书柜尽是他的医学书和杂志期刊。他腾出小半个柜子给我。没新书读的时候,我会随手翻他的旧书。
印象最深的是几本封皮都快磨破的线装书,字是竖排的,纸页泛黄。那时候年纪小,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一本本翻过去的。其中有几本讲中医穴位、养生导引的册子。看得兴起,有时还学着里面的动作胡乱比画。
最偏爱的是一本图文版的中草药典籍,彩图配着药名、性味和用途,父亲也不阻止,偶尔还会站在旁边,笑着教我认书页里画的草药。亲戚们见了都笑,说我将来铁定要接父亲的班,谁也没料到长大后的我,偏偏选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寒暑假走亲戚,我最爱去外公家,去翻他的“书柜”——其实那是衣柜,衣服没几件,大半是书,床头、窗沿都堆着。外婆常笑外公是“书痴”。外公性子沉静,总是笑眯眯地捧一本书。在他身边,我自在得像放飞的鸟。他不只让我看自家的书,还带我去友人家借,武侠书、报刊,来者不拒,一个假期往往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
工作、成家之后,买房时执意要一间自己的书房。那间小书房大约八平方米,一张双人书桌,两大顶格的书柜。客厅、过道也零星设置了装饰性书柜,都摆着书,有工作后购置或是师友所赠的,少时的读本仍留在老家的书房里。
而我读书的性子,也随了外公,走到哪儿看到哪儿。客厅、餐边柜、床头、飘窗上总有我的书,先生常跟在后面收拾,念叨“好好的书房不用,偏爱到处放”。
其实我读书多是跳着看,兴致来了便翻。报告文学、诗歌、散文、小说,轮换着看,大多是翻了大半的,从头到尾看完的不多。反倒是那间书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多半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我埋头写作时才进的所在。
书边留烛,阅读是沉潜时光、认识世界和修正自我的过程,每一寸时光里都有欢喜和收获。也许,人生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在驱使,引导着我走向未知却注定的地方。正如阅读与我,在千万种偶然中达成了契合,让我有所学,有所悟,慢慢成为更好的自己。
诗吟楼外八方景,砚洗天边五色云。静立岁月长河畔,唯有书香最致远。爱上阅读,此生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