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爷爷庭前庭后栽植的众多果树中,李子树长得枝茂叶繁,最为高壮。它独踞老房子西北角,与南边的柑橘林,东边的绿竹林相映成趣,成为我们童年最为欢喜的乐园。
对学龄前的我们而言,橘子树太矮,毛竹太瘦,只有高耸的李子树,有枝丫可供我们攀爬,有茂盛的绿荫为我们遮光,有丰硕的果实供我们吃玩。
李子树一米多高处,便有个树杈将其一分为二,那树杈恰与边上路肩隔了不到半米距离。于是,敢不敢从路肩跳跃到树杈,再从树杈上跳回路肩,成了我们乐此不疲的游戏。堂姐带头,我们一群人跟在后面,像群小猴一般,轮番跳上树杈,再攀到周边树枝,依次跳回。
大人们远远望见,自然是要喝止的。可是等到大人们走远,一哄而散的我们,又如猢狲般聚到树上:踩着树枝晃荡的,跳过路肩或跳下树的,扶着树枝踮脚尖小心翼翼摘果子的,当然还有不小心小脚丫卡在树杈中间,拔不出来哇哇大叫的。
玩得太得意,也会出现意外。
有一次,大概是要摘果子,堂姐爬上一条衰老的树枝,没想到树枝受不了气力,“咔嚓”一声就断。堂姐急坠而下,就在我们感到要糟了的时候,她居然好好地挺立在泥地中,毫发无伤。
堂姐惊魂未定地呆站着,我瞠目结舌地呆看着:那么高的地方,先前从没人敢跳下来过。
生在这棵树上的李子,大概是人间最为不幸的李子。因为它们不过刚开花,便有大半要折损在我们这群堂兄弟姐妹身上。
等到结成果子,它们又如美猴王看守的蟠桃一般,逃不过我们这群小孩稚嫩“猴爪”。也不管那李子大小,但凡可以入得了口,啃得动的,我们总要抓来胡乱吃啃。太涩的,便碎咬两口随手丢却,能勉强下咽的,就吧嗒吧嗒地入了肚。
现在想想,实在是暴殄天物!
已经想不起来,我们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把那么一大棵树的果子,折腾得干干净净。够不着的青嫩李子,许是叫大人们帮忙采摘,许是我们自己架着奶奶那钩掌瓜的长钩,去绞落了它。
李子树上的李子,总没能够等到红透的时节。
好长的时间,我总以为李子的味道,就是清脆而苦涩,至今想起,舌尖依然有一种青苦的滋味。
后来,一颗李子居然躲藏在繁叶中,安然熬到成熟。那果子仿佛五庄观上的人参果,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被眼尖的堂姐发现了,我们叫来奶奶将它绞下。
先前,我们见过的李子,都是青瘦细小,不过小孩指头大小,大家第一次见到这红艳艳又有小娃拳头大小的果实,都留下垂涎的口水,直瞪瞪地盯着它,紧紧跟在奶奶身后。
奶奶用刀将李子切成四五片,分给了我们。于是我们都尝到这辈子最脆甜的李子。
大家都约着明年,一定要等李子红透了再采摘。
一年后,我们终于又吃到了既青又涩的小李子。